赫尔德那堆残骸彻底熄火的瞬间,岑烈还站在原地,胸口一起一伏,像刚跑完三千米体测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又缓缓抬起来,盯着掌心——那里原本嵌着一只血红的眼球,现在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晕,像是熬夜太久留下的眼圈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还真喂过娃?”他嘟囔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特别清楚。
我正想接话,就看见幼体慢悠悠爬到他脚边,触须一圈一圈绕上他的手指,动作轻得跟小时候抓爸爸手似的。它脑袋蹭了蹭岑烈的小腿,发出一声低低的“嗯”。
系统提示立刻跳出来:
“检测到双向情感锚定”
“是否执行血脉封印协议?”
我走过去,拍了下岑烈肩膀:“选‘是’吧,你儿子认你这个爹,不是认你那对红眼。”
他愣了一下,扭头看我:“你说啥?它哪来的——”
话没说完,幼体又“嗯”了一声,这次直接把脑袋往他裤兜里拱。岑烈整个人僵住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最后只好笨拙地蹲下来,任由那堆软乎乎的触须缠到脖子上。
“行啊。”他咧嘴笑了,有点不自然,又特别真实,“老子不打打杀杀也挺好。”
他点了确认。
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的“滴”,像是微波炉加热结束。紧接着,他额头上的三只瞳孔开始褪色,红光一点点收进眼底,最后只剩下两颗普通的眼睛,眼角的血丝也淡了。只有当他眨一下眼的时候,瞳孔深处才会闪过一点奶嘴形状的光影,转瞬即逝。
“封印成功。”我小声念出系统提示,“狂战士血脉永久关闭。”
岑烈没动,还是蹲在那儿,任由幼体趴在他肩上蹭来蹭去。过了几秒,他忽然开口:“你们说……它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?”
我没吭声。
他知道答案。
这崽从第一次见他就咬住他手指不放,后来拿他当人形奶瓶,再后来为他挡住机械触须,现在又主动靠过来——它不是认力量,是认这个人。
“原来当奶爸比打架累多了。”他低声说,一只手轻轻拍着幼体的背,“但也比赢一百场还痛快。”
我站在后面没说话,只是把手插进卫衣兜里,看着这一幕。
说实话,我以前觉得岑烈就是个莽夫,动不动脱衣服砸地板,说话嗓门比警报器还响。可现在看他抱着这团奇形怪状的东西,轻得像怕把它捏碎,我才明白一件事:有些人天生不会表达,只能靠拳头告诉世界“我在乎”。
而现在,他终于不用打了。
屋子里静了一会儿,只有幼体偶尔打个小嗝,吐出半个彩虹泡泡,在空中飘两圈才破。墙上的金边还在,裂缝全都闭合了,连之前被酸液腐蚀过的地板都长出了新纹路,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修补过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眼罩,温度已经降下来了。刚才那一波亲情波动太猛,差点把我烫出幻觉。现在它安安静静贴在左眼上,像个退休的老员工,默默待机。
“喂。”岑烈忽然抬头,“你那个系统……以后还能不能让我变回去?”
“你想变回红眼巨人?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我是说,万一哪天它又需要战斗奶爸了呢?我能再上吗?”
我笑了:“你傻啊?系统看的是心情,不是战力。你现在心里想的都是‘尿布够不够’‘奶粉剩多少’,它根本激活不了狂暴模式。”
他皱眉:“那我要是现在喊一句‘老子要干翻全世界’呢?”
“那你儿子估计先给你一泡尿。”我说完,指了指他肩上,“你看,它都听笑了。”
果然,幼体抖了抖身子,尾巴尖轻轻扫过岑烈的脸,像是在擦汗。
他叹了口气,终于站起来,把幼体小心放到地上。那家伙也不走远,就在他脚边转圈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,好像生怕他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