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掌还悬在半空,那枚泡泡静静停在掌心上方两厘米处,像被谁按了暂停键。它不落也不散,只是轻轻颤着,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数据,而是某种更轻的东西——比如一句没说完的话,或者一个等了太久才敢靠近的念头。
我没动。
刀也不响了。
整个空间突然安静得离谱,连数据雨落地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数。一滴、两滴……啪、啪、啪,像是老办公室里空调漏水砸在键盘上的节奏。
然后,第一段记忆炸了出来。
不是画面,是气味——泡面调料包撕开那瞬间的油腥味,混着显示器发热的塑料味。紧接着,我看见自己坐在大学宿舍的椅子上,头发乱得像鸡窝,左手捏着粘土手办的头,右手拿着牙签戳眼睛部位。桌上摊着一本《C++ prir》,书角写着“答辩必过”,旁边是半杯冷掉的速溶咖啡。
下一秒,场景切到公司工位。我穿着同一件褪色卫衣,屏幕代码滚了一屏又一屏,右下角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。便利贴贴满显示器边缘:“别改我代码”“需求变更请投币”“已死,勿扰”。外卖盒堆成塔,最顶上那张小票写着“辣条×3,不要葱”。
记忆碎片开始叠加播放。做手办的我、写代码的我、辞职那天把工牌折成纸飞机扔进盆栽的我……全挤在同一片虚空中,像一群互不相识却共享心跳的陌生人。
系统面板没弹出来。
技能栏灰着。
我知道它又罢工了——毕竟我现在可不是在摆烂,我在回忆人生。这种事太认真,系统最讨厌。
但我没去管。
我只是站着,任由这些破事一股脑往脑子里灌。那些我以为早就忘了的细节,全回来了:第一次熬夜赶项目时啃的火腿肠味道,手办做好后拍照发朋友圈没人点赞的失落,还有那天在茶水间偷喝同事咖啡,结果对方笑着说“下次加糖”的尴尬笑。
记忆越堆越多,差点把我压跪下。
就在这时候,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不是从我嘴里发出的。
抬头一看,赫尔德的投影站在记忆长廊尽头,背对着一片流动的数据光带。她不再是服务器的模样,也没穿那身夸张的女神袍,就一身普通白衬衫,袖口卷着,手里还夹着一支快烧完的电子烟。
她看着我,眼神不像反派,倒像某个加班到崩溃的项目经理。
“你重启了128个世界。”我开口,声音比我想的还稳,“可有没有一个世界,是你想回去的?”
她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疼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我们都在同一个循环里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身体开始碎成细小的光点,像老电视关机后的雪花,一点一点消散在数据雨中。没有爆炸,没有咆哮,连句狠话都没留。
挺好。
至少她最后没再说“格式化”三个字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枚泡泡还在,但已经不再颤抖了。它缓缓下沉,轻轻落进我掌心,像一片雪融进掌纹。
就在接触的瞬间,所有记忆碎片突然动了起来。
它们不再乱飘,而是自动排列,顺着脚下的六边形平台向外延伸,铺成一条发光的带子,绕着整个空间转了一圈又一圈,像极了当年我画在笔记本上的程序流程图——只不过这次,终点不是“输出结果”,而是“继续运行”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不是什么穿越者。
也不是什么天选之子。
我只是个写了段不想卷的代码的人,结果这代码太真,真到世界拿它当底层规则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