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墨无痕那只发烫的鬼手,一脚踏进金光门。
门在身后“啪”地关上,声音像泡面桶盖扣紧。库巴大王最后那截火尾还卡在门缝里,烧了半秒就灭了,连烟都没冒。
眼前是个大厅,四面都是镜子,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板,脚踩下去是透明的数据层,底下能看到无数个我——穿校服的、穿工装裤的、穿病号服的,全在重复同一件事:低头看手机,然后叹气。
玩具剑在我手里轻轻震了一下,粉色光忽明忽暗。
“这地方……不太对劲。”我说。
话刚说完,所有镜子里的我同时抬头,齐刷刷看向我。
一个穿格子衫的我坐在电脑前敲代码,屏幕倒映出他的脸。他笑了,笑得特别熟,是我加班到凌晨三点时的表情,我自己都快忘了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他说,“你终究会回到996的工位。”
另一个镜子里,我抱着小孩在厨房煮面,锅烧干了也没发现。再一面镜子里,我站在女儿学校门口,手里攥着请假条,没进去。
声音越来越多,像会议室里开了十台外放的录音机,全是我的声音,全在说同一句话:“你本该更努力一点。”
Q版身体开始抖,像素块从脚底往上裂。系统面板弹出红字:「检测到多重自我认知干扰,是否强制切换形态?」
我不按确定,也不取消。
我把玩具剑往地上一杵,低声说:“我觉得……这镜子还挺顺眼的。”
下一秒,剑身嗡地亮了。
粉色光晕一圈圈荡出去,像撒了一把荧光粉。所有镜像的声音戛然而止,画面卡住,像是PPT翻页卡顿。
“有效?”我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。
我扭头,看见一个人从镜子里走出来。
白头发,戴眼镜,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,左眼罩歪了一点,露出半截机械纹路。他走路有点跛,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
他站定,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过了三秒,我问:“你是未来的我?”
他摇头:“我是被系统删掉的备份,活在赫尔德的记忆回收站里。”
“所以这是哪儿?”
“第16卷的核心区。”他说,“你收到的那个银色包裹,八哥喊你‘爸’,都不是巧合。那是她设的局,想让你主动走进她的服务器残片。”
我皱眉:“她?”
他抬手指向最深处的一面镜子。
镜中是个女人,穿着程序员常穿的格子衫,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。她面前是台老式服务器,贴满了便利贴,上面写着“重启时间03:00”“禁止摆烂”“奋斗才是正义”。
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,迟迟没按下去。
“赫尔德。”他说,“她不是神,也不是使徒。她就是个和你一样的人,只是没能逃出来。”
我盯着镜中的女人,突然想起来。
三天前虫族母巢给我发二维码时,后台数据流里混着一段旋律——就是她现在哼的这首歌。
“所以这些镜子……”
“是你的人生可能性。”他打断我,“每一个没选的路,每一个放弃的瞬间,都被她存了下来。她嫉妒你,因为你选择了下班,选择了陪孩子,选择了不当工具人。”
我低头看手里的玩具剑。
剑尖还在闪粉光。
“那你为什么拦我?既然她这么痛苦,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关了服务器?”
他冷笑:“因为她设置了陷阱。只要你表现出‘我要拯救世界’的样子,系统就会判定你在‘认真拼搏’,自动锁死权限。你越想救,越救不了。”
我沉默。
这时,靠墙的墨无痕动了。
他那只鬼手突然抽搐,残余的数据触须像活了一样,猛地刺向最近的一面镜子。
“哗啦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