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后，头顶的泡面碗终于凉了。
我把它拿下来，汤底还剩一点油花，在灯光下晃着。飞船还在往前冲，可刚才那股狂暴的劲儿已经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震动，像老式空调外机在夜里嗡嗡响。
“赢了不代表能喘口气。”我把空碗塞进控制台缝隙，手刚抽回来，整艘船猛地一抖。
《爱情买卖》的旋律炸了出来，从四面八方往耳朵里钻，节奏卡点正好撞上飞船震频。控制面板上的导航线开始扭动，像被谁强行编进了广场舞队形。
裴昭皱眉：“又来？”
墨无痕冷笑：“同人文力量没清干净，系统把我的剑气接口当音响用了。”
岑烈倒是来了精神，一屁股坐上电子广告牌：“放啊！边开飞船边蹦迪多带感！”
话音没落，引擎舱门“哐”地弹开。安图恩幼体骑着一个发光玩具冲出来，背上奶瓶喷彩带，罗特斯宝宝用两条触须打碟，剩下六条卷着麦克风嘶吼副歌。
全船灯光跟着节拍闪，地板都在共振。
我抬手摸眼罩，准备启动防御协议。这歌再播三十秒，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跳起来接唱。
裴昭先动了。他剑尖轻挑，空中划出十二道光痕，精准钉进控制中枢的四个波动节点。符文锁链一闪即逝，MV戛然而止，导航界面重新跳出。
“下次别让系统拿我的剑气当音响接口。”他说完，收剑回鞘。
墨无痕蹲下，鬼手贴地探入裂缝。紫光顺着金属纹路爬了一圈，他抬头：“核心在吸收记忆残片，自我优化。现在整艘船快成精了。”
“正常。”我说，“咱们这群人就没一个正常的。”
岑烈扛起广告牌当平衡杆，站稳后大吼：“吵什么！让它放！人生难得几回疯！”
他话刚说完，脚下金属板突然变形，广告牌自动展开，播放起《最炫民族风》混剪版。背景是我们在格兰之森被哥布林追、在海底神殿举杠铃、在办公室DLC里把赫尔德服务器画成赛博娘的片段。
我翻白眼：“它还会剪辑？”
“不只是剪辑。”墨无痕盯着数据流，“它在学我们怎么活下来的。每一段战斗记忆都被重构成航行算法。”
正说着，系统面板突然弹出，彩虹旋涡转得跟抽奖轮盘似的，金色字幕滚屏：
“恭喜通关“多元宇宙探险家”DLC！”
“授予称号：维度先驱者（永久）”
“成就奖励已发放至背包”
我看了一眼背包，里面多了个发亮的徽章，造型像个无限符号加泡面叉。
“又来这套？”我伸手想关面板，发现按不动。
“以为给个花里胡哨的界面我就感动得热泪盈眶？”
我直接把手里剩下的泡面汤倒进控制台缝隙。液体渗进去的瞬间，彩虹旋涡卡了一下，颜色变暗，字幕刷新：
“检测到非标准庆祝行为……成就记录已存档”
裴昭笑出声：“你连系统的骄傲都不放过。”
岑烈点头：“这才像话，谁稀罕当什么先驱。”
墨无痕低声说：“真正的胜利，是让规则为你低头而不自知。”
我靠着墙坐下，眼罩微温，技能栏安静了。刚才满级的“物质重构”还在，但没再闪金光。系统像是被我那一碗泡面汤浇熄了热情。
飞船继续往前飞，速度慢了些。窗外的星光不再拉成线，而是渐渐变成稳定的光点，一颗颗排开，像超市货架上的灯。
裴昭抽出剑，剑气轻挥，削下十二片流动的星光。每一片都映着不同世界的影子——有全是机械狗的城市，有漂浮茶馆的云海，还有满地跑二维码的荒原。
他把星光夹进一本破旧笔记本里，封皮写着《超维度早餐考察日记》。
“该写日记了。”他说。
岑烈拍了拍广告牌：“明天记得做十二人份早餐。”
语气自然得像在安排值班表。
墨无痕鬼手从影子里伸出，搭上我肩膀：“还有我的双份泡面。”
我没说话，抬头看舷窗。流光缓了下来，轨道清晰可见。这一段航程快结束了，我能感觉到。
“行啊……”我低声说，“等回去再说。”
就在这时，系统又弹了个提示框，很小，不闪也不跳：
“检测到用户情绪稳定，符合“终极咸鱼”状态”
“自动开启返程节能模式”
“预计抵达时间：未知”
飞船轻轻一震，所有灯光调暗，只剩下控制台边缘一圈蓝光。音乐没再响起，连引擎声都低了八度，像进入睡眠模式。
岑烈抱着广告牌歪头靠墙，眼皮直打架。裴昭把笔记本收进怀里，顺手用剑气拨了下飘过来的一颗小光点，那点光转了个圈，落进他衣领不见了。
墨无痕收回鬼手，靠墙站着，眼睛半闭，但手指还在轻轻敲手腕，像是在扫信号残留。
我摸了摸眼罩，温度刚好，不烫也不凉。
外面的星星越来越密，排列方式有点眼熟。我盯着看了几秒，反应过来——这是回家的路。
不是某个新世界，也不是隐藏副本，就是我们住的那个破公寓楼附近的空间坐标。
系统认得路。
它没问我去哪儿，直接选了最近的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