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书架背面的数据线，想起冰箱里贴数字标签的啤酒，想起那个总在碗底闪编号的泡面碗。
这些东西都没丢。
它们一直在等我们回来。
裴昭忽然开口：“下次别用泡面汤灌系统了，它要是罢工，谁给我们生成早餐券。”
“它敢。”我说，“它比我还怕麻烦。”
岑烈迷迷糊糊哼了句：“回来就好，老子饿了。”
墨无痕睁开眼：“信号断了。”
我转头：“哪个信号？”
“另一个你的。”他看着地板，“刚才还在，现在没了。像被人切断了。”
我没吭声。
上次听见那个声音，是在光核炸开的时候。他说他已经失败一百三十七次。
现在他不说话了。
是放弃了？还是……到了终点？
裴昭看向舷窗：“快到了。”
确实是快到了。窗外星光稳定，轨迹固定，不再是乱窜的数据流。飞船正沿着一条熟悉的路径滑行，像公交车驶向末站。
岑烈已经打起了呼噜，广告牌在他腿上晃。裴昭闭眼养神，手指搭在剑柄上。墨无痕依旧站着，但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随时准备出手。
我抬头看最后一段航程。
流光缓缓流淌，像小时候家门口那条晚上不开路灯的小巷。熟悉，安静，没什么特别，但走完就能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的光。
泡面碗的残渣在控制台里干了，结了一圈油膜。
我伸手抠了抠，没抠动。
算了。
等回去再清理吧。
反正也不急。
飞船轻轻一晃，减速明显。导航图上出现一个红点，标着“锚点A-782”，旁边小字备注：**日常回归协议已激活**。
裴昭睁眼：“要落地了。”
墨无痕点头：“保持警戒。”
岑烈翻了个身，嘟囔：“落地了也别吵我，睡到自然醒。”
我靠着墙，眼罩微热。
这一趟走得够远了。
拯救世界也好，打通关也罢，最后还是要回到那间堆满泡面盒的屋子，回到每天早上谁去买早餐的争论里。
挺好。
正想着，系统最后一次弹窗：
“是否关闭自动导航？”
“选项A：关闭，手动降落”
“选项B：保持，随缘落地”
我伸手，点了B。
反正都快到了。
差这点路，让它自己开吧。
飞船继续滑行，速度越来越慢。
窗外星光凝成固定的点阵，排列方式和我家楼下夜市摊的灯串一模一样。
岑烈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。
裴昭的手指松开了剑柄。
墨无痕闭上了眼睛。
我抬头，最后一段航道尽头，隐约能看到一栋老旧公寓楼的轮廓，七楼有扇窗亮着，窗帘没拉好，露出半块星空投影仪的边角。
那是我的家。
飞船朝着那扇窗，缓缓靠近。
距离：300米。
速度：1.5米/秒。
状态：节能巡航中。
我伸手摸了摸空泡面碗。
等回去，第一件事是煮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