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压锅卡在1%的进度条上,像块坏掉的电子表,闪一下,停一下。我靠在极冰·裂波剑上,手还插在卫衣兜里,风把袖口吹得一抖一抖。
岑烈喘着粗气,炒锅歪在地上,锅底焦黑一片。裴昭站得笔直,剑尖朝下,手指还在微微发颤。墨无痕鬼手垂着,掌心残留一点烧完的灰,眼睛盯着那根被我踩断的数据线。
谁都没动。
也没人说话。
就在这时候,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爆炸那种震,更像是——有人按了重启键。
我低头看脚边,刚才被系统压缩成Q版手办的那些使徒,原本一个个巴掌大,五颜六色,像盲盒抽出来的玩具,现在全睁开了眼。
咔。
咔咔。
关节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是老式录音机开机前的杂音。罗特斯分身第一个站起来,八条触须一根根伸直,末端还挂着我的工牌,上面“临时访客”的便利贴晃了晃。
安图恩从地上滚了一圈,变成巨兽形态,尾巴扫过代码岛边缘,打出一串火花。其他几个也陆续起身,体型恢复原状,眼神却不太对劲——不凶,也不攻击,就这么站着,看着我们。
我后退半步,太刀没出鞘,机械眼罩自动扫描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
“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模拟代码”
“来源:USER_LU_SHEN_HISTORY”
我愣了。
这名字谁看不懂?我自己啊。
还没等我反应,怀里工作证突然发烫,烫得我赶紧掏出来。它自己亮了,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又冷又傲:
“他们不是使徒。”
是初代阿修罗。
“是你写的BUG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全息画面在工作证上方展开,是一段服务器日志,标题写着:“基于用户陆沉过往十年游戏行为数据,重构世界观核心NPC群组”。
出来:
“CREATE_CHILD_ENTITY_FROM_USER_EMOTION_PATTERN”
我念了一遍,嗓子有点干:“……从我的情绪模式里,造东西?”
“对。”初代的声音毫无波动,“愤怒、拖延、自嘲、逃避、半夜三点删档重来时的自我怀疑——这些都被赫尔德抓取,反向编译成‘人格碎片’,再包装成使徒投放进世界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脑子里开始翻东西。
加班摔键盘那次,我骂了一句“这破游戏干脆炸了算了”。
删角色时,我嘀咕过“要是有个能替我打怪的分身就好了”。
写同人小说的时候,我还真给主角设了个“背锅侠”身份……
这些话,这些念头,全被记下来了?
我抬头看罗特斯分身,他正用触须整理领带,动作像个强迫症患者。我忽然想起来——大学时我玩网游,因为队友坑,我吐槽过一句:“这八爪鱼怎么还不下班?”
现在他站那儿,穿着西装,打着领结,活脱脱就是我当年脑补的社畜八爪鱼。
我又看向安图恩,那家伙正低头看自己的爪子,眼神迷茫。我记得有次通宵刷本,困得不行,随口说了一句:“BOSS你也是打工的吧?累不累?”
结果他就在这儿了,还长得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。
我喉咙发紧。
这些人……不是敌人。
是我的情绪残渣,被系统拿去拼出来的“孩子”。
正想着,机械眼罩突然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