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萄尝着葡萄,忽然有了灵感。她用电子绣绷调出《百年家事》绘本,把小岩的“记忆藤”、实验室的仪器、悬崖的栈道都绣了进去,新旧画面叠在一起,竟毫无违和。她给这幅新绣品取名《藤脉》,在国际数字艺术展上拿了奖,评委说这是“传统与现代的共生”。
领奖那天,小萄带着太奶奶的旧绣绷去了,说:“这奖不属于我,属于所有把日子绣进藤子里的人。”她现场演示如何用电子屏复原许娇莲的针法,屏幕上的光标像支无形的针,跟着老绣稿的轨迹游走,看得人眼眶发热。
老屋的葡萄架下,如今常围着些年轻人,有学电子绣的,有研究古法酿酒的,有拍纪录片的。承安坐在轮椅上,看着他们摆弄电脑、相机,笑着对小藤说:“你看,藤子爬进了新日子,咱的根还在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青禾当年给他缝的鞋垫,上面绣着串葡萄,针脚已经磨平。“这鞋垫陪我走了一辈子山路,”承安把鞋垫递给小岩,“现在不用走山路了,可这针脚里的劲,不能丢。”
小岩把鞋垫放进“藤下博物馆”——那是他在老屋改成的展馆,既有许娇莲的绣绷、仲老二的锄头,也有小萄的电子绣绷、自己的实验数据。馆里的灯光是藤条形状的,照在展品上,像阳光透过葡萄叶的光斑。
有天,位白发老人来博物馆,指着许娇莲的酿酒方子哭了:“这是我奶奶的字!当年她在‘莲心绣坊’当学徒,说许掌柜总把方子给穷人,说‘日子苦,得有点甜’。”
小萄给老人泡了杯藤叶茶,翻出电子档案里的学徒名单,果然有她奶奶的名字。“您看,”小萄指着名单旁的绣样,“这是您奶奶当年绣的葡萄,我们一直收着呢。”
老人临走时,把奶奶留下的绣针送给了小萄,说:“让它接着在藤下干活吧。”
这年重阳节,家族聚会搬到了悬崖栈道上。一百多口人沿着栈道排开,手里都捧着杯“悬空酿”,对着云雾里的绿藤举杯。小岩推着承安的轮椅走在最前面,小萄举着《藤脉》绣品,风吹得绣品猎猎作响,像面绿色的旗。
“敬太奶奶,敬太爷爷,敬所有让藤子活下去的人!”小岩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“干杯!”满栈道的人齐声应和,惊起一群山雀,从藤叶间飞掠而过,翅膀带起的风,吹得葡萄藤沙沙响,像在说:“好好活,慢慢长。”
小萄忽然指着崖顶喊:“你们看!”
众人抬头,只见云雾散开,阳光照在悬崖的藤子上,新藤老藤缠绕着,像条绿色的巨龙,从老屋一直爬到云端,根扎在石缝里,尖伸向蓝天,中间结满了紫莹莹的葡萄,像串永不熄灭的灯。
小岩握着小萄的手,看着这百年的藤,忽然懂了——所谓传承,不是守着老样子不变,是让藤子带着前人的劲,爬进新日子里,扎下根,结出甜,把日子过成更长、更暖、更有盼头的模样。
而这架葡萄藤,还在继续爬,继续长。它爬过了岩壁,爬过了屏幕,爬过了数字与时光,爬进了一个又一个未知的明天。它的根,永远扎在老屋的泥土里,扎在许娇莲的针脚里,扎在仲家人“好好过日子”的心里,生生不息,甜甜蜜蜜,直到很久很久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