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辰时，聚贤巷的青石板还沾着晨露，院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陈砚立于堂屋窗前，望见周莽领着两人快步而来——一人身着锦缎褂子，手提红木箱，气息圆滑如珠；另一人则穿短褐束腰，腰间挂着数枚货牌，眼神锐利如鹰，显然都是常年浸淫商道的行家里手。
院落早已收拾得妥帖雅致，青石台上设着白瓷茶席，紫砂茶壶旁摆着四盏琉璃杯，几袋赤羽米敞着袋口，赤红米粒在晨光中泛着玉质光泽，淡淡的火灵气如薄雾般萦绕。苏瑶身着水绿绫裙，正用银匙搅动茶盏，指尖灵力流转，将蕴养了三日夜的灵泉注入壶中；赵乾抱刀立在月洞门旁，玄色披风扫过石阶，目光如电扫视巷口；孙明则隐在廊下阴影里，指尖暗扣符箓，气息融于晨雾，不露分毫。
“陈道友，苏仙子，冒昧叨扰！”周莽刚跨进院门，爽朗的笑声便先一步传开，目光却如被磁石吸引般，死死黏在那几袋赤羽米上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他身后两人也纷纷侧目，锦褂修士眼中闪过算计，短褐汉子则径直上前半步，俯身端详米粒，鼻尖微动，露出惊叹之色。
“周道友如约而至，快请坐。”陈砚含笑迎客，抬手示意族人斟茶。沸水注入紫砂壶，茶香瞬间蒸腾而起，并非什么珍稀品类，却是苏瑶以自身木属性灵力反复蕴养的“云芽茶”，茶汤入杯时，竟泛着一层淡淡的莹光，入口甘醇如露，还带着一丝沁入肺腑的生机。
“好茶！”周莽刚啜一口，便猛地睁大眼，将茶汤在舌尖滚了一圈，“这茶看似寻常，却比坊市‘灵犀楼’的待客茶还要醇厚几分，苏仙子好手段！”锦褂修士和短褐汉子也纷纷颔首，看向苏瑶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——能以寻常茶叶泡出这般灵韵，绝非普通世家女修能及。
寒暄不过三句，周莽便按捺不住，伸手虚指赤羽米：“陈道友，昨日所言赤羽米，品相确实冠绝坊市，不知作价几何？我等三人今日带足了诚意，若是价格公道，这批货我们包了！”
陈砚放下茶盏，指尖轻轻划过桌沿，目光扫过三人急切的神色，缓缓开口：“周道友是爽快人，陈某也不绕弯子。我陈家这赤羽米，并非寻常灵米——需以青禾山特有的地火灵脉为基，用‘离火培元术’日夜淬炼，再以灵泉灌溉三载方能成熟。”他抬手一引，一缕灵力裹着米粒悬浮于半空，“诸位请看，此米内蕴火元温和绵长，炼气中后期修士长期食用，不仅能稳固根基，更能滋养经脉，对冲修炼火属性功法时的燥气，这般功效，绝非紫珠米、云芽米可比。”
短褐汉子猛地起身，伸手欲触那粒悬浮的米，却被陈砚轻轻一拂，灵力荡开。他也不恼，搓着手道：“品质我们信得过，就说价格！”
陈砚微微一笑，话锋一转：“实不相瞒，此米产量极低，家族灵田一年仅能收获百石，自用尚且紧张。此次带来五十石，一半是为应急兑换物资，另一半，却是想结识如周道友这般识货、靠谱的朋友，为陈家在清河坊探条路子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郑重，“价格好商量，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道友请讲！”周莽三人同时前倾身体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“这批米，我不希望流入大宗货栈，更不愿被中间商压价转手。”陈砚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希望优先供应给诸位这样的行商，或是推荐给‘百味轩’那般注重食材品质的酒楼。陈家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，而是长期、稳定的高端供货渠道——让‘青禾赤羽米’的名号，落在真正识货的人手里。”
话音刚落，周莽三人对视一眼，眼中都爆发出惊喜的光芒。锦褂修士抚掌大笑：“陈道友果然明事理！我们最怕的就是您把货直接卖给‘万植堂’那样的大铺，断了我们的活路。您肯优先供货，这是给我们送钱啊！”短褐汉子也连连点头：“没错！我认识几家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小家族，他们最缺这种温和灵米，价格再高都肯买！”
周莽更是一拍石桌，震得茶杯轻颤：“不瞒陈道友，百味轩的王掌柜是我过命的交情！我正想为您牵线！至于价格——黑水城市价一斤十灵石，您这米品质翻倍，我出十三灵石一斤！这样您有赚头，我们转手卖给酒楼、家族，也有利润空间，双赢！”
十三灵石一斤，比直接卖给收购铺高出近五成，远超陈砚的预期。他心中微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是颔首道：“周道友果然厚道。不过首批交易，我希望以‘灵石+物资’的方式结算。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注入灵力后递给周莽，“这是我需要的物资清单，星辰砂、戊土精粹是重中之重，越多越好。”
周莽接过玉简，用神识扫过，眉头微蹙：“星辰砂和戊土精粹都是阵法刚需材料，‘天工阁’卖得死贵。不过我认识几个矿脉贩子，他们手里有私货，价格能比市价低一成，只是需要三五天调货时间。”
“无妨，我们可以等。”陈砚端起茶盏，心中已然盘算——以物易物不仅能省下购料的灵石，更能将周莽等人牢牢绑在陈家的船上，这些地头蛇的渠道，正是陈家最缺的。
合作意向敲定，气氛愈发热络。锦褂修士目光扫过桌角盖着青布的竹篮，好奇道：“陈道友，这是何物？也是贵府特产？”
陈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，对苏瑶递了个眼色。苏瑶轻移莲步，玉指掀开青布——篮中整齐码着数十枚拳头大的鸡蛋，蛋壳莹润泛红，表面竟也萦绕着淡淡的火灵气，阳光洒下时，仿佛有流光在壳上流转。
“这是‘赤羽灵鸡蛋’。”苏瑶轻声介绍，声音如清泉漱石，“以赤羽米糠混合紫霞草、凝露花喂养灵鸡，所产之蛋灵气更显温和，易被修士吸收，尤其适合炼气初期夯实根基，或是受伤后固本培元。这是我尝试用灵田循环之法培育的，此次只带来五十枚试水。”
周莽三人瞬间围了上来，周莽小心翼翼拿起一枚灵鸡蛋，只觉入手温软，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指尖渗入经脉，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……这比下品固元丹还好用！炼气初期修士买一枚，顶得上三日苦修！陈道友，这灵鸡蛋……也卖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