郾城的晨光刚漫过鸿隙陂的堤坝,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,县衙外的空地上就已挤满了乡民。有人扛着锄头刚从田里赶来,裤脚还沾着露水;有人揣着自家种的脆枣,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;连隔壁村的张寡妇都挎着竹篮来了,里面盛着刚蒸好的红薯,说是给大伙儿当早点。
李默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,身上的青色官袍熨得平整,身边陪着王阿爷等三位威望高的老农 —— 这三位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行家,连哪块地的土适合种豆子、哪片坡的谷子熟得早都门儿清。高台后的木架上挂着块崭新的木牌,“郾城农会” 四个大字是陈娘子找人写的,笔力遒劲,红漆还泛着润泽的光,在晨光里亮得晃眼。
“乡亲们,安静些!” 李默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晨风中传开,带着几分爽朗,“今天咱们成立农会,可不是搞虚头巴脑的样子货,就是想让大家自己管自己的事!”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引水渠,“以后水利维护谁来轮班、农田纠纷咋解决、新的种地方法咋学,都由农会说了算,咱们自己的地自己护,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好!”
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,有几个年轻乡民还吹起了口哨。王阿爷激动得脸都红了,攥着一卷写满字的麻布挤上台,麻布边角都磨得起毛了,上面的字是他请识字的先生写的,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:“李少监说得对!俺们老农种了一辈子地,啥时候该浇水、啥时候该施肥,心里比谁都有数。农会成立了,俺们就按老规矩定新章程,保准不偏不倚,不辜负大伙儿的信任!”
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,赛义德牵着沙赫里二世挤了进来,驴背上驮着两摞刚印刷好的《郾城农事指南》,用蓝布包得整整齐齐。他头上还戴着顶歪歪扭扭的胡帽,显然是刚从铺子里赶过来:“李默,农会成立这么大的事,俺的胡饼铺子能不能加入啊?” 他扯着嗓子喊,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前面乡民的背上,“俺能给大伙儿提供胡饼当干粮,管够!沙赫里二世还能帮着拉农具,它力气大着呢,拉犁都不在话下!”
沙赫里二世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,兴奋地 “嗷” 了一声,甩着尾巴用头蹭了蹭身边一位老汉的胳膊,把老汉吓得往旁边躲了躲,惹得众人哈哈大笑。李默笑着摆手:“农会是给乡民们办事的,赛义德你要是想帮忙,以后农会组织修渠,你多送些热乎胡饼来,比加入农会还实在 —— 不然沙赫里二世要算半个会员,俺还得给它发工票不成?”
这话逗得大伙儿笑得更欢了,沙赫里二世似乎不满被调侃,又 “嗷” 了一声,用蹄子轻轻刨了刨地面,像是在抗议。
当天上午,农会就定下了章程,王阿爷让人把麻布章程挂在农会门口的老槐树上,红笔圈出几条要紧的:每月初一、十五召开农会,商量水利维护和农事安排,迟到的要帮护渠队拾一天柴;挑选二十个身强力壮的乡民组成 “护渠队”,轮流巡查堤坝,发现裂缝奖励两斤糙米;遇到农田纠纷,由王阿爷等三位老农出面调解,不用再跑县衙,调解结果不认可的,再找李默评理。
章程刚挂好,就有两个汉子吵吵嚷嚷地找过来,正是张老三和李老四。张老三攥着锄头,脸涨得像熟透的柿子,李老四撸着袖子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,两人差点在槐树下打起来。“俺的稻苗都快干死了,凭啥让他先浇?” 张老三气冲冲地喊,唾沫星子横飞,“昨天就该轮着俺,他非要抢先,今天还想占先?”
李老四也不甘示弱,梗着脖子反驳:“俺的田离渠口远,水流到那儿就细了,要是等你浇完,俺的苗早枯死了!你离得近,晚浇一会儿能咋地?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吵得不可开交,围观的乡民都凑过来看热闹。
王阿爷赶紧拄着拐杖上前,拉住两人的胳膊:“吵啥吵!章程就在这儿,不会自己看啊?” 他指着麻布上的字,用拐杖敲了敲,“你们看,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,离渠口远的田先浇,离得近的后浇,这样大家都公平。张老三,你家田离渠口才两丈远,晚浇半个时辰没事;李老四,你先浇,但也不能浪费水,浇完赶紧把闸门让给别人,要是敢多占一勺水,下次就让你最后浇!”
两人凑过去一看,章程上果然写得清清楚楚,再看看周围乡民们带着笑意的眼神,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张老三挠了挠头,把锄头往地上一放:“俺听农会的!俺先去帮李老四开闸门,浇完俺们再一起去修渠埂。” 李老四也红着脸搓着手:“俺刚才太冲动了,不该跟你吵架,晚上俺请你吃碗面,算赔不是。”
围观的乡民们都鼓起掌来,王阿爷捋着胡子笑:“这才对嘛,都是乡里乡亲的,争啥子嘛。” 李默站在人群外看着,心里松了口气 —— 农会的作用比他预想的还大,不仅能解决纠纷,还能让乡民们学会讲道理,这凝聚力可比硬管强多了。
当天下午,李默带着陈娘子和几个工匠,在县衙外的空地上支起了印刷架。活字印刷的字盘排得整整齐齐,油墨散发着淡淡的松油香,陈娘子穿着靛蓝布裙,正拿着刷子蘸油墨,动作麻利得很。《郾城农事指南》是李默根据系统知识编的,里面详细写了占城稻的种植方法 —— 这种稻子来自林邑国,穗长无芒,抗旱早熟,两个月就能抽穗,最适合郾城的土壤;还有稻麦轮作的时间安排,收了稻子种小麦,小麦收了再种稻子,一年能收两季,比以前多收不少粮;甚至还画了简单的图示,比如怎么修小型水闸、怎么给稻苗施肥,就算不识字的乡民一看也能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