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签下新式生产工具推广章程的那股眩晕感还未完全消散,李默就撑着桌案站起身。窗外的阳光虽好,却照不散他眉宇间的疲惫,鬓角新添的白发在光线下格外扎眼,手背上的老人斑又深了几分——这是被系统抽走三年寿命的直接印记。
“将军,您刚歇了没半刻,又要去哪?”赵虎端着刚温好的参茶走进来,见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皱起眉头,“您这身体刚受了‘损耗’,再这么连轴转,非得垮了不可!”
李默接过参茶,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,疲惫感稍缓:“歇不住,得去京畿皇庄看看。新式纺车的事让工部盯着就行,这农耕改良才是根基,我得亲自去盯着试点。”
他所说的京畿皇庄,是肃宗特意拨给他用于农耕试点的土地。这片土地肥力中等,战前是皇家的口粮田,战乱时荒废了不少,正好用来试验他琢磨多日的代田法。至于新式曲辕犁,则是他在原有改良方案的基础上,结合代田法的精细操作需求,特意加了可调节深度的犁评,又选了轻便坚韧的栎木做犁身,专门让人在工坊赶制的。
“皇庄离长安有几十里地呢,骑马过去得小半天,您这身子骨能撑住?”赵虎还是不放心,伸手想扶他,却被李默挥手躲开。
“别小题大做,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。”李默翻了个白眼,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,“再说了,这代田法和新式曲辕犁要是试点成功,能让亩产提升不少,百姓就能多囤点粮食,下次再遇到灾年也能多几分底气。这可是积大德的事,就算累点,也值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心里却忍不住吐槽那破系统——这农耕改良明显也是“文明修复项目”,指不定又要抽他多少寿命。可吐槽归吐槽,事情该做还得做。
收拾妥当后,李默带着赵虎和几个随从,坐上了马车。马车行驶得很平稳,可李默还是觉得浑身乏力,靠在车壁上就忍不住闭目养神。赵虎坐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守着,生怕他不小心磕着碰着。
约莫两个时辰后,马车抵达了京畿皇庄。皇庄的庄头李老实早就带着几个老农在庄门口等候,远远看到马车过来,连忙迎了上去。
“小人李老实,见过李大人!”李老实躬身行礼,抬头时,看到李默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,忍不住愣了一下。上次见到李大人时,还是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,怎么才过了几个月,就老成这副模样了?
“李庄头免礼。”李默下了马车,强打精神说道,“辛苦你们久等了,带我去看看田地吧。”
“哎,好!”李老实连忙应道,带着李默往田间走去。沿途的田地大多已经翻耕过,露出了湿润的泥土,几个农夫正在地里忙碌着,看到李默过来,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躬身行礼。
“李大人,您看这就是咱们皇庄最好的地块,肥力中等,灌溉也方便,就是之前荒废了两年,地力有些不足。”李老实指着一片田地说道。
李默走上前,蹲下身子,抓起一把泥土,放在手里捻了捻。泥土细腻,含水量适中,确实是块适合试点的好地。他站起身,指着田地对众人说道:“我这次来,是要在咱们皇庄推行一种新的耕作方法,叫代田法。简单来说,就是‘宽垄深沟,垄沟轮替’。我们先在地里挖出宽一尺、深一尺的沟,把种子种在沟里,垄上的土可以用来培土,沟渠还能排水、蓄养地力。等到明年,我们再把今年的垄改成沟,沟改成垄,这样就能让土地轮流休耕,保持肥力。”
他话音刚落,人群里就炸开了锅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站出来,皱着眉头说道:“李大人,您这方法不行啊!自古以来,种地都是把种子种在垄上,哪有种在沟里的?再说了,挖这么多沟,多费力气啊!”
“就是就是!”另一个农夫附和道,“我们种了一辈子地,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方法。万一种不出粮食,耽误了收成,可怎么办?”
李默早就料到他们会有疑虑,笑着解释道:“各位老丈别急,我这代田法可不是凭空想出来的,是借鉴了汉代的耕作方法,又结合咱们现在的情况优化的。种在沟里,能避免种子被风吹走、被太阳晒死,还能防止倒伏。至于费力气,我带来了新式的曲辕犁,用它挖沟、耕地,比咱们之前用的犁省力多了,效率还高。”
说着,他对赵虎使了个眼色。赵虎立刻让人把带来的新式曲辕犁抬了过来。这曲辕犁比传统的直辕犁小巧了不少,犁身是用栎木做的,泛着淡淡的木光,犁评是用铁做的,上面刻着刻度,看起来就很精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