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尔滨的夜,来得格外早。
为了省下那几块钱的公交费,陈峰硬是拖着那个装满空瓶子的蛇皮袋,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上徒步走了五公里。
他的眉毛、胡茬上全是白色的冰碴子,那件破军大衣像铁皮一样硬邦邦地挂在身上,随着走动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。
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。
前方,一座宏伟的欧式建筑在夜色中散发着暖金色的光芒。那巨大的旋转门像是一个吞吐着金钱的巨口,进出的全是穿着貂皮、开着豪车的达官显贵。
香格里拉大酒店。
这是哈尔滨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之一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陈峰停下脚步,呼出一口白气,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用的领子。按照他对苏糖的了解,这丫头以前说过,以后有钱了,住酒店必须要住带江景的总统套房,还得能看见索菲亚教堂的尖顶。
这里完全符合她的要求。
陈峰拖着蛇皮袋,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走向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。
在他的潜意识里,他还是那个可以随时买下这座酒店的陈峰。哪怕现在穿得像个乞丐,但他去找自己的老婆,天经地义。
“哎哎哎!站住!”
还没等他的脚踩上门口的红地毯,两个穿着笔挺呢子大衣、戴着耳麦的高大门童就横了过来,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。
门童上下打量着陈峰。
这身行头实在太有冲击力了:漏风的军大衣,开了胶的解放鞋,还有一个散发着馊味的蛇皮袋。
其中一个门童皱着眉,伸手掩住口鼻,用那种驱赶苍蝇的语气说道:“干什么的?收废品去后门绕道!前门是贵宾走的,别把地毯踩脏了!”
陈峰愣了一下。
要是放在半年前,这两人现在已经被开除了。
但他现在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浪汉。
陈峰没有发火,也没有摆谱。他把蛇皮袋往身后藏了藏,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、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。
“小哥,我不进去。我就打听个人。”
陈峰一边说,一边用冻僵的手指,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体温捂热的照片。
他把照片递到门童眼前,眼神里充满了希冀:“麻烦你们看看,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?她……她很有钱,可能包了你们的总统套房。”
门童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照片。
照片上,苏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大红大绿花棉袄,骑在粉色挖掘机上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那股浓郁的土味气息,甚至透过照片扑面而来。
“噗——”
两个门童对视一眼,直接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