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目光扫过桌面,心中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对许大茂说道:“大茂哥,太破费了。咱们一起长大的,你还跟我这么客气?叫我启子就好,叫科长生分了。”
许大茂闻言,脸上笑容更盛,连忙顺杆爬:“哎!那……那我可就托大,叫您启子了!启子兄弟,颜颜妹子,快坐,快坐!”
四人分宾主落座。许大茂殷勤地打开西凤酒,给陈启满上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娄晓娥和苏颜则以茶代酒。
酒席开始,许大茂自然是极尽恭维之能事,从陈启的工作能力夸到为人处世,又说到和苏颜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陈启只是淡淡笑着,偶尔回应一两句,并不多言,大多时间是在安静地吃菜,或者给苏颜夹些她爱吃的。苏颜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话不多,充分扮演着贤内助的角色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许大茂脸上的红晕渐浓,话也更多了起来。他再次给陈启斟满酒,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,带着几分醉意,语气也变得“推心置腹”起来:
“启子兄弟,哥哥我……我这心里头,憋屈啊!”他重重叹了口气,“你说,我在咱们轧钢厂,干放映员这工作,也有不少年头了吧?风吹日晒,下乡跑点,从来没叫过苦喊过累!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么久了,我这级别……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?看着你,还有那傻柱……哎,我不是那意思,我就是……”他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,连忙补救,眼神期盼地看着陈启。
陈启放下筷子,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支点燃,烟雾缓缓升起,模糊了他部分表情。他知道,戏肉来了。
“大茂哥,”陈启吐出一口烟,声音平稳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你想进步,这是好事。但我觉得,你可能一开始,方向就想得有点偏差。”
许大茂精神一振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:“兄弟,你说!哥哥我洗耳恭听!”
“首先,最关键的,是你的身份问题。”陈启看着他,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力,“放映员,技术工种,干得再好,那也是工人身份。厂里提拔干部,首要一条,就是干部身份,或者得有转为干部的路径。你连这道门槛都没迈过去,上面就算想提拔你,制度上也不允许啊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许大茂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头,瞬间愣住了。他以前光想着怎么巴结领导,怎么出风头,怎么挤掉竞争对手,却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最根本的身份问题。经陈启这一点拨,他顿时有种豁然开朗,却又更加绝望的感觉。工人转干,谈何容易!
“其次,”陈启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轧钢厂就你一个专职放映员吧?所有的宣传放映任务,都指望着你。把你提拔走了,或者让你去干别的了,这摊子活儿谁来接?领导们也要考虑工作的连续性。除非,你能培养出合适的接班人,或者……厂里决定增设放映员编制,你才有可能动一动。”
这话更是戳中了许大茂的痛处。他确实仗着技术独一份,有时候甚至有点拿捏领导的意思,却没想过这反而成了他晋升的绊脚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