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许大茂变幻不定的脸色,陈启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。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不再多说。点到即止,说透了反而没意思。他能提醒到这份上,已经是看在“一起长大”和那两瓶西凤酒的份上了。
许大茂呆坐了片刻,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,一饮而尽,然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懊恼、醒悟和感激的复杂神情。
“启子兄弟!!”他声音有些发哑,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,“多亏了你啊!你这一番话,真是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!我以前……我以前真是白活了!光盯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!这根本问题没解决,忙活再多也是白搭!”
他再次给自己和陈启满上酒,双手端起酒杯,神情激动:“不说了!啥也不说了!兄弟,你的情谊,哥哥我记在心里了!都在酒里!”说完,又是一杯见底。
陈启看着他,也象征性地举了举杯,浅尝辄止。他知道,许大茂未必真能立刻解决身份问题,但至少以后折腾的方向,可能会稍微靠谱一点,也能少给自己和院里惹点麻烦。
这顿酒,喝到月上中天才散场。许大茂喝得有点多,被娄晓娥扶着,还不住口地对陈启说着感谢的话。娄晓娥看向陈启的眼神,也更加复杂,多了几分真正的感激。
陈启扶着苏颜,慢慢走回自己家。夜风微凉,吹散了些许酒气。
“这许大茂,倒是舍得下本钱。”苏颜轻声道。
“他那是病急乱投医。”陈启淡淡一笑,“不过,点他两句,让他消停点,也好。”
回到那个温暖、安静,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,陈启才真正放松下来。院里的恭维,许大茂的谄媚,酒桌上的机锋……这一切,都是他必须面对和处理的外部世界。而只有在这里,在苏颜身边,他才能卸下所有面具和防备,做回真实的自己。
“四海翻腾云水怒,五洲震荡风雷激。”
广播里的诗句依旧每日准时响起,但轧钢厂里的人渐渐品出了不同的滋味。这“风雷”不再仅仅是遥远国际形势的象征,它正以一种真切而凌厉的方式,刮进工厂的高墙,震荡着每个人的生活。
最直接的表现,就是计划外物资的急剧萎缩,尤其是钢材。以往,轧钢厂靠着自身生产的灵活性,总能“节余”或“调剂”出一部分计划外的钢材。这些钢材,是厂里赖以与其他单位、甚至周边农村进行“互通有无”的硬通货。用它们,可以换回急需的劳保用品、紧缺的零配件、改善食堂伙食的副食品,乃至一些不好明说却又实实在在需要的“润滑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