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。”陈启用标准的、略带远东口音的俄语回答,“去印尼考察热带作物出口。”
安检员点点头,这和她手中的出差介绍信内容一致。她又看了看机票,确认航班信息,然后在护照上盖了出境章。
“请打开公文包。”她说。
陈启照做。公文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、洗漱用品、一本印尼语短语手册、还有几份伪造的对外贸易部文件。都是最普通的东西,没有任何可疑之处。
安检员粗略地翻了翻,就合上了公文包:“可以了。祝您旅途愉快,同志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启接过护照和机票,穿上大衣,提起公文包,从容地走向登机口。
第一步,顺利通过。
登机口已经有一些旅客在等待。陈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印尼语短语手册,假装翻阅,实则继续观察。
旅客们在低声交谈。几个苏联干部模样的人在讨论“热带作物出口的潜力”,一个东南亚人正在看报纸,还有一对看起来像是夫妇的欧洲游客在检查相机。
广播响起:“前往曼谷、经停新加坡、终点泗水的SU-217次航班开始登机。请旅客们准备好登机牌和护照……”
陈启站起身,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。检票的空姐微笑着接过他的登机牌,看了一眼:“彼得洛维奇先生,7A座位,靠窗。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“谢谢。”
走进机舱的瞬间,陈启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。
机舱里弥漫着皮革、清洁剂和燃油混合的气味。座椅是深蓝色的绒布,不算新,但干净整洁。这是架伊尔-18涡轮螺旋桨客机,四引擎,是苏联航空的主力机型之一。
找到7A座位,靠窗。陈启放好行李,坐下,系好安全带。透过椭圆形的舷窗,能看到机场的跑道和远处莫斯科郊区的建筑,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。
邻座是个五十多岁的苏联男人,穿着类似的西装,正在看一份文件。他抬头看了陈启一眼,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,又低头继续看文件。
旅客陆续登机。空姐用俄语和蹩脚的英语广播注意事项。舱门关闭,引擎启动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飞机缓缓滑行,进入跑道,加速,起飞。
失重感传来的瞬间,陈启闭上眼睛。
莫斯科在脚下渐渐变小,最终化作一片灰白的、被冰雪覆盖的几何图案。城市边缘的工厂烟囱、蜿蜒的莫斯科河、克里姆林宫红色的围墙……所有这些熟悉的景象,都在视野中迅速远去。
飞机爬升,穿过云层。舷窗外是一片刺眼的、纯粹的白色云海,上方是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。
陈启靠在椅背上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离开了。离开了四九城,离开了莫斯科,离开了那些熟悉的环境和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