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头那次夺门而出，直到深夜才回来。据后半夜起夜的王家媳妇说，看见老头蹲在胡同口的电线杆下抽了半宿的旱烟，最后被秋风冻得受不住，才佝偻着背回了家。
之后几日，胡家院里出奇地安静。胡老太太罕见地闭门不出，连骂声都停了，只有每天清晨，能看见胡老头沉默地提着煤炉出来生火，脸上那道血痕结了深褐色的痂，格外刺眼。
林秀没空多留意这些。培训的日子近了，她白天上班时抓紧完成定额，下班后就窝在屋里，对着孙师傅给的资料和那几本从厂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，一笔一划地做笔记。
系统面板悬浮在她意识深处，各项数据平稳上升:
· “缝纫（初级）”: 92%
· “粗浅机械原理（入门）”: 76%
· “基础文化（入门）”: 61%
· “系统积分”: 65点
她的目光在“系统商城”图标上停留片刻。那些灰暗未解锁的区域里，隐约可见更高级的技能书和特殊物品的轮廓。她知道，只要积分足够，就能兑换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知识和技术——那是她作为重生者最大的依仗，也是必须谨慎使用的底牌。
重生前，她吃过太多“冒进”的亏。这一次，她选择稳扎稳打。五十年代的环境复杂，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。系统的存在是她最大的秘密，必须深深藏好。
“秀儿，喝点热汤。”周淑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汤进来，碗底沉着两颗手打的肉丸，“看你这几天熬的，眼睛都红了。离培训还早呢，别把身子累垮了。”
林秀放下笔，接过碗，心头一暖:“谢谢干娘。我没事，就是想着多准备些，不能给厂里丢脸。”
“你这孩子，要强。”周淑兰在她对面坐下，压低声音，“对了，昨儿个街道李主任来了一趟，问起你的情况。”
林秀动作一顿:“李主任？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就是例行了解转正职工的家庭情况。我照实说了，你是外地投奔来的表侄女，丈夫在战争中牺牲了，留下个孩子。”周淑兰声音更低了，“李主任倒是没多问，就是提了一嘴，说像你这样年轻守寡还带着孩子能转正的，厂里重视，街道也支持，要我给你争取个‘五好家庭’的评选名额。”
林秀心头微震。五十年代的“五好家庭”评选，不仅是荣誉，更关系到票证分配、住房申请等实际利益。这背后，恐怕有孙师傅甚至是厂领导打了招呼。
“这是好事，”她放下碗，“不过干娘，咱们还是低调些。胡同里人多眼杂，有些事，不宜张扬。”
“我懂。”周淑兰点头，“你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“听说了吗？前街老陈家那二小子，在钢厂出了事故，手指头被轧断两根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不是说陈家那小子是三级工吗？怎么也出这种事？”
“技术再好也怕机器无情啊！听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，厂里给算工伤，但以后怕是干不了重活了……”
议论声透过院墙传来，带着惋惜和唏嘘。
林秀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。她想起了重生前听说过的一些事故——五十年代末期，随着工业建设加快，安全生产问题开始凸显。被服厂虽然相对安全，但缝纫机、裁剪刀等工具若操作不当，同样可能伤人。
“系统，”她在心中默念，“有没有关于安全生产或机械防护的知识可以兑换？”
“检索中……检索到《机械安全操作基础（1950s适配版）》，兑换需15积分，是否查看详情？”
林秀扫了一眼详情介绍。这本小册子不仅包含缝纫机械的安全操作规范，还有简单的设备检修和故障排除方法，甚至有一些基于这个时代材料可以实现的简易防护装置设计。
15积分不算少，但值得。
她选择了兑换。瞬间，大量图文信息涌入脑海，就像她已经反复研读过无数遍。同时，“粗浅机械原理（入门）”的经验条猛涨了一截，达到83%。
“干娘，”林秀抬起头，“我明天去厂里，想跟孙师傅提个建议。”
“什么建议？”
“咱们车间有些缝纫机的皮带轮和针头部位没有防护罩，万一布料卷进去或者工人操作失误，容易出事。我想看看能不能给加上简易的防护装置。”林秀说得很谨慎，“我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改造方法，材料简单，成本也低。”
周淑兰愣了愣，随即眼中露出赞赏:“好孩子，你这心思细，是好事。不过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这事得看厂里意思，还要考虑其他师傅会不会觉得你多事。”
“我明白。我会先跟孙师傅私下说，如果她觉得可行，再由她出面。”林秀点头。经历过重生，她太懂“枪打出头鸟”的道理。技术革新是好事，但在人际关系复杂的集体环境里，方式方法比技术本身更重要。
隔壁忽然传来胡老太太的声音，尖刻中带着一种奇怪的亢奋:
“要我说，老陈家那事儿就是命！该着你倒霉，喝凉水都塞牙！有些人倒是命好，临时工都能转正，还当上‘师傅’了——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！”
这话明显意有所指。院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周淑兰脸色沉下来，正要起身，林秀轻轻按住她的手。
“干娘，随她说去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眼神却冷了下来。重生一回，她早就明白:对付这种阴阳怪气，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实打实的成绩和地位让对方闭嘴。胡老太太越是这样，越说明她林秀的路走对了——走得让那些见不得人好的人抓心挠肝。
系统界面上，代表胡老太太的那个光点此刻正剧烈波动，颜色从冰冷的蓝色透出病态的暗红。“负面情绪（嫉妒/迁怒）”的标注旁，新增了一个闪烁的“失衡”状态。
林秀只瞥了一眼，便不再关注。
小人之声，不足挂耳。她要听的，是机器的轰鸣、是书本的翻页、是孩子牙牙学语、是干娘关切的叮嘱——是那些真正构成她生活的声音。
第二天上班，林秀找了个机会，把防护装置的想法跟孙师傅提了。她没有直接拿出兑换来的完整方案，而是以“在书上看到过类似案例”为由，提出了几个关键点:用废铁皮加工防护罩、调整皮带轮间距防止卷入、在针头区域加装透明挡板。
孙师傅听完，摘下老花镜，仔细打量了林秀好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