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林,”她说,“你这些想法,是好事。但你知道为什么咱们厂这么多年,没人提这个吗?”
林秀心下一紧:“请师傅指点。”
“一来,加装东西要材料,要工时,厂里要考虑成本;二来,”孙师傅压低声音,“有些老师傅会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不信任——我干了几十年都没出过事,你一个新来的倒觉得机器危险?”
林秀懂了。这不仅是技术问题,更是观念和人情问题。
“不过,”孙师傅话锋一转,“既然你提了,我找个机会跟车间主任说说。正好下个月市里有安全生产检查,咱们要是能提前做些改进,也是成绩。”她看着林秀,“但这事儿,不能说是你的主意。就说是咱们老工人集体讨论,觉得有必要加强安全防护。明白吗?”
林秀心头一热:“明白,谢谢师傅!”
孙师傅摆摆手:“你能想到这些,说明是真把厂里的事放心上。好好准备培训,回来了,这些技术革新的事儿,你有的是机会参与。”
从孙师傅办公室出来,林秀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她走到车间门口,看着那些运转中的缝纫机,眼前浮现出兑换资料里那些简单却有效的防护装置。
总有一天,她会把这些知识都用上。不只为安全,更为效率,为质量,为这个正在艰难起步的国家能多生产一件结实的工装,多节省一寸宝贵的布料。
中午在食堂吃饭时,林秀听到隔壁桌几个女工在议论:
“听说了吗?厂里可能要组织技术比武了!”
“真的?那可得好好准备!我听说比武前三名,能直接评先进工作者,还有额外奖励!”
“可不是嘛!我表哥在纺织厂,他们厂比武第一的那个,直接涨了一级工资呢!”
林秀默默听着,扒拉着碗里的白菜粉条。技术比武……这对她来说是个机会。系统加持下,她的基本功只会越来越扎实。如果能拿个好名次,不仅能获得实际奖励,更重要的是能在厂里进一步站稳脚跟,获得更多话语权。
正想着,肩膀被人轻轻一拍。
“林师傅,”是同车间的女工小冯,脸上带着善意的笑,“恭喜你啊,转正了。以后可得多教教我们这些后进。”
林秀连忙站起来:“冯姐太客气了,咱们互相学习。”
“我可听孙师傅夸你好几回了,说你肯钻研。”小冯压低声音,“对了,你要是去市里培训,能不能帮忙捎点东西?我娘家在市里,想给我娘捎点咱们这儿的红枣……”
“没问题。”林秀爽快答应。
这个小小的请求,让她意识到:转正之后,她不再是被边缘化的临时工,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集体。虽然还会有人嫉妒、有人闲话,但更多的人开始用平等的、甚至带着些许尊重的态度对待她。
下班回家的路上,林秀特意绕到供销社,用刚发的布票给孩子扯了块细棉布,准备做件新罩衫。走出门时,她听到两个售货员在柜台后闲聊:
“哎,你听说前街陈家那事儿了吗?真惨啊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!所以我说,这女人啊,还是得有个稳定工作。你看那些全靠男人养家的,一旦男人出点事,全家都得喝西北风。”
“就是!你看咱们胡同那个林秀,带着孩子还能转正,这才是真本事……”
林秀脚步未停,心里却泛起涟漪。
胡同里的声音多种多样:有胡老太太那种尖刻的嫉妒,有邻居们好奇的议论,有工友间善意的交流,也有陌生人基于传闻的评价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她生活的背景音。
重生前,她可能会被这些声音困扰,患得患失。但现在,她学会了分辨和筛选。
她只选择听那些有价值的声音——技术的交流、善意的提醒、真实的反馈。至于那些杂音,就让它们留在胡同的风里,渐渐消散吧。
回到家,孩子扑上来要抱抱。周淑兰正在灶前忙活,锅里飘出炖菜的香气。小院里,晾衣绳上的工装随风轻轻摆动,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林秀抱起孩子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个小小的院子,是她用双手和智慧一点点构筑起来的堡垒。墙外的声音再嘈杂,也穿不透这层由努力、珍惜和逐渐积累的实力编织成的屏障。
夜里,等孩子和干娘都睡下后,林秀在意识深处打开了系统空间。
这个随着她转正和技能提升而逐渐清晰的虚拟空间,如今已经有一个小房间大小。四壁是柔和的白光,中央悬浮着几本虚拟书籍——《缝纫工艺学》、《机械基础》、《安全生产手册》。这些都是她用积分兑换或完成任务奖励的知识实体化。
她走到《缝纫工艺学》前,伸手触碰。书页自动翻开,无数图文影像涌入脑海。这一次,她集中精神学习的是“特殊面料处理技巧”和“高效排料方法”。
五十年代的布料紧缺,如何用最少的布料做出最合身的衣服,是每个被服厂工人必须掌握的技能。而系统提供的优化方案,能比传统方法节省5%-8%的布料——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是巨大的价值。
两个小时后,林秀从系统空间中退出,额角渗出细汗,但眼睛明亮。
“缝纫(初级)”: 94%
“基础文化(入门)”:63%
“系统积分”:50点(消耗15点兑换安全手册)
虽然积分减少了,但她觉得值。知识是别人夺不走的财富,而用知识创造的价值,终将回馈到她和她珍视的人身上。
窗外月光如水,静静洒在小院里。隔壁早已没了声息,整个胡同都沉浸在沉睡中。
林秀躺下,闭上眼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她要继续学习,继续工作,继续在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五十年代,稳稳地走自己的路。
胡同里的声音还会继续,但她的内心,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旋律。
那是缝纫机的哒哒声,是书页的翻动声,是孩子稚嫩的笑声,是干娘温暖的叮嘱声——所有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,构成了她重生后,最踏实、最有力的生命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