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州炼油厂的催化裂化装置，像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兽，横亘在厂区的中心。
林秀站在装置脚下，十二月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。她身后，是技术推广中心化工组的八名骨干，以及炼油厂自己的三十多名技术人员。
“林主任，这套装置已经停摆七天了。”厂长老魏指着二十多米高的反应塔，“苏联专家走之前，只完成了80%的安装调试。关键的催化剂循环系统和温度控制系统，我们完全不懂。”
他苦笑道：“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这套装置每天可以处理五千吨原油，产出国家急需的汽油、柴油。现在它每停一天，国家就损失几十万元。”
林秀仰头看着复杂的管道系统，脑海中快速调出系统空间里的资料。
“催化裂化装置：苏联Г-43型”
“关键技术难点：催化剂再生系统温度控制、反应产物分离效率、设备腐蚀防护”
“建议攻关方向：……”
“魏厂长，把最详细的图纸拿来。”林秀脱下棉大衣，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工作服，“所有参与过安装的工人和技术员，全部集合。咱们今天开始，把这头‘钢铁巨兽’彻底弄明白。”
“全部？”老魏一愣，“可有好几百人……”
“那就分批次。”林秀已经开始往装置上爬，“先从反应塔开始。给我找几个胆子大、身手好的工人，咱们上塔顶。”
五分钟后，林秀带着六个年轻工人，沿着垂直的钢梯爬上了二十五米高的反应塔顶部。寒风在这里更加凛冽，吹得人几乎站不稳。
“怕吗？”林秀问一个脸色发白的年轻工人。
“怕……但您一个女同志都不怕，我们怕啥！”小伙子咬牙道。
“好。”林秀指着脚下的塔体，“催化裂化的核心就在这里。原油在这里接触高温催化剂，裂解成小分子。关键是要控制好温度——太高，催化剂失活；太低，反应不完全。”
她一边讲解，一边在心里快速运算。系统空间的虚拟实验室中，同样的装置正在运行，她可以通过意识观察内部的反应过程。
“你们看这个测温点。”林秀指着塔壁上的一个接口，“苏联原设计用的是铂电阻温度计，精度高但易损坏。咱们可以改造成双冗余系统——保留铂电阻，增加一支普通热电偶作为备份。”
“那控制系统呢？”
林秀看向下方：“控制系统的问题更复杂。苏联用的是气动单元组合仪表，咱们国内刚开始仿制，可靠性不够。我的想法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说出一个大胆的方案：“不用全盘照搬。可以用继电器搭建逻辑控制，关键参数用手动调节配合自动报警。虽然自动化程度低一些，但可靠，出了问题好排查。”
这个方案，其实来自她前世的经验——在条件有限的年代，往往最“土”的办法最管用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林秀几乎住在了炼油厂。
白天，她带着技术人员爬上爬下，摸清每一个阀门、每一条管线、每一台设备的功能。晚上，她在临时搭建的技术室里分析图纸，制定改造方案。
系统空间的作用发挥到极致。每天晚上，她只用睡四五个小时，其余时间都在虚拟实验室里模拟各种工况，优化控制逻辑。180平方米的空间里，催化裂化装置的完整模型正在运行，她可以随意调整参数，观察效果。
第三天深夜，她终于找到了催化剂再生系统的优化方案。
“老魏！”凌晨两点，林秀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，“我想到了！不用完全仿造苏联的再生器设计，咱们可以用两段式再生——第一段低温烧焦，第二段高温再生。这样既能保护催化剂，又能提高烧焦效率！”
老魏睡眼惺忪，但听到技术方案立刻清醒：“真的？这能行吗？”
“在理论上完全可行。”林秀摊开连夜绘制的草图，“我算过了，改造只需要在现有设备基础上增加一个过渡段，工程量不大，但效果会提升30%以上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老魏一拍桌子，“明天就干！”
第四天，改造工程正式开始。林秀把技术人员分成三班，24小时不停工。她自己则像个陀螺一样在各个作业点之间穿梭——这边解决焊接问题，那边指导仪表安装，一会儿又爬上去检查管道走向。
第七天傍晚，最关键的催化剂循环系统调试时，意外发生了。
“林主任！不好了！”一个工人慌慌张张跑过来，“循环泵的密封泄漏，催化剂粉末喷出来了！”
林秀心头一紧。催化剂粉末有毒，泄漏会造成污染，更严重的是，如果大量泄漏，整套装置都可能损坏。
“所有人撤离！”她一边下令，一边冲向泄漏点。
现场已经弥漫着白色的粉末。几个工人试图用棉纱堵漏，但高压下泄漏越来越严重。
“关停泵！切断电源！”林秀冷静指挥，同时快速思考对策。系统空间中，同样的故障正在模拟，各种处理方案迅速闪过脑海。
“用高压注胶法！”她做出决断，“把密封胶注入泄漏点，等固化后再慢慢加压。准备材料！”
这是她前世在化工厂学到的应急处理方法，但在这个年代，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。
工人们将信将疑，但还是照做了。两小时后，泄漏终于止住。
危机解除，但大家的心都悬着——循环泵不解决，装置还是无法运行。
“林主任，要不……咱们请国外的专家？”有人小声提议。
林秀摇头：“来不及，也不符合自力更生的精神。”
她看向那台出问题的苏联进口循环泵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：“拆！咱们自己搞明白它！”
“拆？万一装不回去……”
“装不回去就造一台新的！”林秀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同志们，咱们不能永远被别人的技术卡脖子。今天怕拆泵，明天怕拆机器，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起来？”
她的气势镇住了所有人。
“老李，去找最好的钳工、焊工、电工。小张，准备测量工具和记录本。其他人，准备工具和安全措施。今晚，咱们打一场攻坚战！”
当晚，炼油厂的维修车间灯火通明。那台价值数十万元的循环泵被小心拆解，每一个零件都被编号、测量、记录。
林秀亲自上手。作为重生者，她前世见过更先进的设备；作为系统宿主，她可以在虚拟实验室里无限次模拟拆装过程。但此刻，她必须把这份能力，转化为这个时代的技术人员能够理解和掌握的技能。
“大家看这个机械密封的结构。”她举着一个拆下的零件，“苏联设计得复杂，其实原理很简单——就是两个光滑表面紧密贴合，防止泄漏。咱们可以简化设计，用国产材料制造，效果不会差太多。”
“再看叶轮。”她又拿起一个部件，“铸造精度不够，可以改锻造；动平衡没做好，咱们自己重新做平衡测试。”
一边拆解，一边讲解，一边改进方案。
深夜十二点，泵体完全拆开。凌晨三点，所有零件测量完毕。凌晨五点，改进方案图纸出炉。
“同志们，咱们休息两小时。”林秀眼睛通红，但精神亢奋，“七点开始，按照新方案制造零件、重新组装。我要求，明天中午之前，这台泵必须重新运转！”
没有人抱怨，没有人退缩。五十年代的建设者，骨子里就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第七天中午，改造后的循环泵重新安装到位。
下午两点，催化剂开始循环。
三点，反应塔温度达到设定值。
四点，第一股原料油注入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，盯着压力表、温度计、流量计……
五点十分，分离塔出口，清澈的汽油开始流出。
“成功了！”不知谁先喊了一声，然后整个车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老魏握住林秀的手，老泪纵横：“林主任，您救了这套装置，救了我们厂，救了国家急需的油品啊！”
林秀笑着，但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——连续七天的高强度工作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，铁人也撑不住。
“林主任！”众人赶紧扶住她。
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林秀摆摆手，“装置刚启动，还要观察72小时。安排三班倒，密切监控所有参数。特别是夜间，一定要有技术骨干值班。”
她强撑着安排完后续工作，才允许自己坐下休息。
系统提示在此时响起：
“重大技术攻关成功：催化裂化装置自主投产”
“填补国内技术空白，打破国外封锁”
““织网者”任务进度：95%”
“奖励：系统空间扩大至200平方米”
“解锁新功能“技术传承”——可将特定技术知识打包传输给指定人员”
新功能！林秀眼睛一亮。这意味着，她可以把一些关键技术，直接“传授”给合适的人选，大大加快技术扩散速度。
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，新的消息就传来了。
“林主任，紧急电话！”通讯员跑过来，“鞍钢的1700毫米热轧机出问题了！主电机烧毁，苏联原装电机，国内没有替代品！”
林秀猛地站起来，眼前一黑。旁边的人赶紧扶住。
“林主任，您不能再奔波了！”老魏急道，“您这七天瘦了十斤不止，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！”
“垮不了。”林秀深吸一口气，“鞍钢的轧机关系到全国钢材供应，比这里更紧急。”
她看向跟着她来的化工组技术员们：“你们留在这里，继续观察装置运行，指导厂里的技术人员。记住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，要把技术真正留下来。”
“那您呢？”
“我去鞍山。”
六个小时后，林秀已经坐在开往东北的列车上。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，她靠着车窗，闭上眼睛进入系统空间。
200平方米的空间更加宽敞。她调出热轧机主电机的资料——这是苏联TB-5000型大型直流电机，功率5000千瓦，重达85吨。
虚拟实验室里，同样的电机模型正在运行。林秀开始分析故障原因：绝缘老化？轴承损坏？还是控制系统问题？
“系统，模拟电机烧毁场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