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山区的冬天,冷得刺骨。
林秀站在澜沧江边,看着那座半完工的水电站大坝。十二月的江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工地上,工人们裹着破旧的棉袄,在脚手架上艰难作业。
“林主任,您看这里。”工地总工程师老吴指着大坝上的几道裂缝,“混凝土浇筑后,温度骤降,内外温差太大,就裂了。已经补了三次,补了又裂。”
林秀蹲下身,手指触摸着裂缝边缘。冰冷的混凝土表面,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。系统空间里,“深度洞察”功能自动启动,分析裂缝的成因和趋势。
“裂缝类型:温度收缩裂缝”
“成因:浇筑时温度过高,遇冷收缩;水泥水化热大,内外温差超过25℃”
“风险:裂缝深入内部,可能影响大坝整体性和防渗性”
“修复难度:极高,需整体处理”
“现在坝体温度多少?”林秀问。
“表面零下五度,内部……我们测不到那么深。”
“浇筑时呢?”
“当时白天温度还有十度左右,但晚上就降到零下。我们用了草帘保温,但效果不好。”
林秀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这是一个典型的“V”形峡谷,大坝建在最窄处。按照设计,坝高85米,装机容量十五万千瓦,建成后能为三个地区供电。但现在,工程进度只到三分之一,就遇到了难以逾越的技术难关。
“冬季施工方案谁做的?”林秀问。
“是……是省设计院。”老吴有些迟疑,“他们说可以干,我们也就硬着头皮上了。”
“硬着头皮?”林秀的语气严厉起来,“这是大坝,不是普通建筑!一旦出问题,下游几十万群众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老吴的声音带着绝望,“停工等春天?可工期耽误不起。继续干?裂缝越来越多……”
“继续干。”林秀斩钉截铁,“但不能蛮干。要科学地干。”
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继续干?怎么干?
当天晚上,林秀在工地的简易板房里,摊开了所有技术资料。煤油灯下,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。
系统空间里,新解锁的“时代引领”功能正在全力运转。这个功能能看到未来五年的技术发展趋势,但林秀现在需要的,是解决眼前的问题。
“系统,调出国内外冬季混凝土施工的所有技术资料。”
“调取中……”
“苏联:主要采用蓄热法、暖棚法,配合早强水泥”
“美国:使用防冻剂,配合保温养护”
“日本:综合措施,重点控制入模温度”
“中国:目前处于探索阶段,无成熟经验”
没有成熟经验。这意味着,她要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。
林秀开始在纸上写方案。她结合系统提供的资料和自己的专业知识,设计了一套综合方案:
第一,严格控制混凝土入模温度,不能低于10℃;
第二,使用复合防冻剂,降低冰点,提高早期强度;
第三,采用多层保温,内层塑料薄膜,中层草帘,外层帆布;
第四,增加测温点,每两小时监测一次温度,及时调整;
第五,优化配合比,减少水泥用量,降低水化热。
方案很详细,但问题也很多:防冻剂哪里来?保温材料哪里来?测温仪器哪里来?
更重要的是:谁来做?工人们已经连续奋战了三个月,很多人手脚冻伤,士气低落。
“老吴,”林秀叫来总工程师,“你估算一下,按我这个方案,需要多少材料?”
老吴看着方案,眉头紧锁:“防冻剂……咱们从来没用过。保温材料倒是有一些,但不够。测温仪器……只有几支普通温度计,测不到内部。”
“防冻剂我来想办法。”林秀说,“保温材料,发动群众收集。旧棉被、旧衣服、稻草、麦秸……什么都行。测温仪器,我设计一个简易的。”
她说到做到。当天晚上,她在系统空间里开始了防冻剂的研制。
500平方米的系统空间里,虚拟化学实验室正在运转。林秀知道,五十年代中国还没有成熟的混凝土防冻剂,但有一些替代品:食盐可以降低冰点,但会腐蚀钢筋;尿素也有防冻效果,但会降低强度……
经过几十次模拟试验,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行的配方:亚硝酸钠+硝酸钙+木钙减水剂。亚硝酸钠防锈,硝酸钙早强,木钙减水降低水灰比。
虽然效果不如后世的专业防冻剂,但在这个条件下,已经是最好的选择。
“系统,模拟这个配方在零下十度环境下的混凝土性能。”
“模拟中……”
“抗压强度:7天达到设计强度的40%,28天达到70%”
“抗冻性:经25次冻融循环,强度损失小于15%”
“评估:基本满足冬季施工要求”
基本满足,但还不够好。林秀知道,大坝混凝土要求更高。但眼下,只能先用着。
第二天,她召开了全体技术人员会议。
“同志们,情况大家都清楚了。”林秀站在黑板前,“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:第一,停工等春天,耽误至少四个月工期;第二,继续施工,但要冒风险,要创新方法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“我选择第二条路。不是因为盲目,而是因为相信科学,相信大家的能力。”
她开始讲解自己的方案。从防冻剂的原理,讲到保温措施的重要性;从温度控制的关键,讲到配合比的优化。
讲得很细,很透。但很多人还是怀疑。
“林主任,您说的这些……咱们都没干过啊。”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说。
“没干过就学。”林秀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带着大家干。从今天起,我住在大坝上,跟大家一起试验,一起摸索。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。在场的老工程师们相互看了看,眼中闪过敬佩。
“林主任,我跟着您干!”老吴第一个表态。
“我也干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士气被点燃了。但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三天,林秀真的住在了大坝上。她在浇筑仓旁搭了个简易帐篷,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、一张小桌子。
白天,她指导工人们布置保温层:先在模板内侧贴塑料薄膜,防止水分蒸发;然后挂草帘,再包帆布。每一层都要严密,不能有缝隙。
“这里,这里漏风了。”她亲自检查,用手一点点摸,“补上,用胶带粘牢。”
晚上,她在帐篷里研究配合比。工地实验室条件简陋,只有最基本的仪器。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:试拌,测试,调整,再试拌。
系统空间里,虚拟实验室在同步进行数千次模拟。每一次现实中的试验,都能在系统里找到最优的参数组合。
第四天,第一罐加了防冻剂的混凝土开始浇筑。林秀亲自监督每一个环节:原材料的温度、搅拌时间、运输过程、入模温度……
“温度9.5℃,偏低,加热水。”她看着温度计。
“林主任,加热水会影响强度……”试验员提醒。
“控制量,不超过总用水量的10%。”林秀计算着,“水温不能超过60℃,否则水泥会假凝。”
这些细节,都是系统模拟了无数次得出的经验。
混凝土入模后,保温措施立即跟上。工人们按照林秀设计的“三明治”保温法:内层塑料薄膜,中层草帘,外层帆布,最后再加一层草帘。
“测温点布置好了吗?”林秀问。
“好了,每两米一个,表面和内部都有。”
“记录,每两小时一次。特别是夜里,不能断。”
第一仓混凝土浇筑完成时,已经是深夜。林秀没有回帐篷,而是和工人们一起守在浇筑仓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