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片攻关成功的喜悦只持续了三天。
九月八日清晨,林秀刚走进办公室,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。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,显然是有人直接放在这里的。
她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用打字机打着几行字:
“林秀同志:你在技术上确实有些本事。但做人要懂得分寸,要知道进退。有些事情,不是你该管的。有些人,不是你该懂的。好自为之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但意思很清楚——这是一封威胁信。
林秀拿着纸,站在窗前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把纸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。每个字都像针一样,刺着她的眼睛。
“系统,分析这封信。”她在意识中说。
“分析中……”
“纸张:普通打字纸,1958年北京造纸厂生产”
“打字机型号:可能为“飞鱼”牌中文打字机”
“内容分析:威胁意图明确,指向“不该管的事”和“不该动的人””
“来源推测:与王副部长有关联的势力”
不出所料。林秀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。她没有慌乱,反而异常平静。这些年,她遇到的威胁不止一次,明的暗的都有。但这一次,来得更直接,更赤裸。
“林主任,有电话。”小刘在门外说。
“谁打来的?”
“说是国防科委的,但声音……好像不是赵处长。”
林秀接起电话:“喂,我是林秀。”
“林主任,恭喜啊。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,带着某种刻意的热情,“听说叶片攻关成功了,真是了不起。”
“谢谢。请问您是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对方说,“重要的是,林主任现在可是大红人了。不过呢,有句话我得提醒您:站得越高,摔得越重。有些事情,该放手时就放手,对大家都好。”
林秀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您指的是什么事?”
“您心里清楚。”对方笑了,“专业队伍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还有,鞍钢那个项目,都过去那么久了,何必揪着不放呢?王副部长那边,已经很难受了。您再这么步步紧逼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“我没有逼任何人。”林秀声音平静,“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按规矩,按程序。”
“规矩?程序?”对方笑声更冷了,“林主任,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?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规矩比纸上的规矩更重要。比如说,官场上的规矩,人情上的规矩。”
“如果没别的事,我挂了。”林秀说。
“别急啊。”对方慢悠悠地说,“我还有句话:听说您爱人在地质局工作?两个孩子都挺可爱的。您这么忙,可得注意家庭啊。万一出点什么事,多不好。”
林秀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威胁到家人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没什么意思,就是关心。”对方说,“林主任,您是聪明人。该怎么做,您自己掂量。对了,您小儿子是在实验小学吧?大儿子在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林秀打断他,“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那就好。期待您的明智选择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林秀握着话筒,手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她可以接受技术上的挑战,可以接受工作上的困难,但不能接受用家人来威胁。
系统空间里,“深度洞察”功能在分析刚才的通话:
“通话者特征:中年男性,有一定文化程度,熟悉官场用语”
“威胁等级:高,已涉及家庭成员安全”
“建议:立即采取安全措施,加强家庭保护”
林秀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知道,愤怒解决不了问题,恐惧只会让对手得逞。必须冷静,必须理智。
她先给陆星洲打了个电话。
“星洲,今天早点下班,接孩子们一起回家。”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陆星洲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常。
“回家再说。记住,不要一个人走,和同事们一起。”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挂断电话,林秀又给实验小学的校长打电话,请她特别注意晓春的安全。校长虽然不解,但还是答应了。
做完这些,她坐在椅子上,思考对策。
威胁信和电话,目的很明确:让她停止推动专业队伍的建设,让她在鞍钢项目上闭嘴,让她不再“得罪”王副部长那条线。
但这三件事,她都不能答应。
专业队伍关系到国家长远建设,必须推进;鞍钢项目的基础问题关系到安全生产,必须坚持原则;至于王副部长……如果因为他而放弃原则,那她这些年的坚持算什么?
“不能退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但家人的安全怎么办?这是她最大的软肋。
系统空间里,“战略规划”功能在模拟各种应对方案:
方案一:妥协,暂时退让。风险:失去原则,影响工作进展。
方案二:强硬对抗,正面反击。风险:家人安全受威胁,可能引发更激烈冲突。
方案三:迂回应对,既坚持原则又保护家人。难度:极高,需要周密筹划。
林秀选择了方案三。她开始制定详细的应对计划。
第一步,加强家庭安全。她通过李副主任,联系了公安系统的朋友,请求在不惊动家人的情况下,加强对家庭住所和孩子们学校的保护。
第二步,收集证据。威胁信和电话都是证据,但不够。她需要更多。
“系统,能否追踪刚才的电话?”
“需要电信局配合,目前无法独立完成”
“建议:记录所有异常来电,分析规律”
林秀在笔记本上记下:记录每一次异常联系的时间、内容、特征。
第三步,继续工作,但调整策略。专业队伍的建设不能停,但可以更低调;鞍钢的问题要坚持,但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;与王副部长的关系……需要重新评估。
这不是妥协,而是战术调整。就像打仗,正面强攻不行,就迂回包抄。
下午,林秀照常工作。叶片攻关组的总结会,她主持得很认真;通信系统的量产安排,她布置得很细致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只有细心的人才能发现,她眼中多了一丝警惕,动作间多了一份谨慎。
会议间隙,李明悄悄找到她:“林主任,我听说……有人找您麻烦?”
“你听谁说的?”林秀不动声色。
“圈子里有些传言。”李明压低声音,“说您得罪了大人物,要小心。”
“谢谢提醒。”林秀拍拍他的肩,“做好自己的工作,其他的不用操心。”
李明看着她平静的脸,欲言又止,最后点点头走了。
林秀知道,消息已经开始传播了。这是对手的策略之一:制造舆论压力,让她孤立无援。
但她不怕。这些年,她靠的不是人际关系,而是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。只要工作有价值,就有支持者。
果然,接下来的几天,一些老领导、老专家陆续打来电话,表达支持。
第一个打来的是冶金部的那位老部长:“小林啊,我听说有人找你麻烦?别怕,你做的都是正事,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着呢。有什么需要,尽管说。”
接着是通信系统的老院士:“林秀同志,听说你遇到些困难?记住,搞技术的人,腰杆要硬。你为国家做的贡献,大家都记在心里。”
最让林秀感动的是攀枝花矿山的老张:“林主任,我们矿上的人听说您被人威胁了,都气不过。您要是需要,我们几十号工人去北京给您站台!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林秀连忙说,“你们把生产搞好,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。”
这些支持,像暖流一样,冲淡了威胁带来的寒意。林秀知道,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但威胁并没有停止。
九月十二日,林秀下班回家时,发现家门上贴着一张纸条:“多陪陪孩子吧,工作没那么重要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显然是为了掩饰笔迹。
林秀把纸条撕下来,攥在手心。她的手在抖,这次是气的。
陆星洲走过来,看到纸条,脸色也变了:“秀儿,这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秀把纸条收起来,“从明天起,我接送孩子们上学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