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技术推广中心的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,但气氛并不喜庆。林秀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,台下是七十多名技术骨干——从全国各地紧急召回的“三年计划”核心成员。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忧虑,爆炸案的阴影还未散去。
“同志们,”林秀开口,声音不大,但穿透了早春的寒风,“过去半个月,我们经历了很多事。有人进过看守所,有人被威胁过,有人家里半夜接到过恐吓电话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怕吗?”她问。
没人回答。但很多人低下了头。
“我告诉你们——我也怕。”林秀坦然承认,“在看守所那七天,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梦见实验室被烧了,梦见你们出事了,梦见我们的‘三年计划’变成一堆废纸。”
她走下讲台,在人群中慢慢走动:“但后来我想明白了。他们为什么这么怕我们?为什么又是爆炸又是栽赃?因为他们知道,我们正在做的事,会改变一些东西。”
她停在陈明面前:“陈明,你从上海来,你们厂的细纱机改造成功后,挡车工的工作量减少三成,工伤率下降一半。这动了谁的蛋糕?”
又走到刘铁柱身边:“刘师傅,你的高效夹具让一个车工干三个人的活,那些靠‘人海战术’混日子的车间主任,是不是恨你入骨?”
最后她回到台上,提高音量:“他们怕的不是我们这几个人,怕的是我们代表的趋势——技术进步的趋势,科学管理的趋势,让工人从繁重劳动中解放出来的趋势!”
“这个趋势,他们挡得住吗?”林秀自问自答,“挡不住!因为这是历史的潮流,是人民的意愿,是国家走向现代化的必然选择!”
掌声开始响起,从稀落到热烈。
“所以从今天起,”林秀举起一份文件,“我们要反击。但不是用他们那种下三滥的手段——我们要用技术,用成果,用无可辩驳的事实来反击!”
她宣布了“反击计划”的三个步骤:
“第一,启动‘技术承诺公示’升级版。十个领域,每个领域都要在半年内拿出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成果。做不到,我林秀第一个辞职谢罪!”
“第二,建立‘技术推广示范点网络’。每个省选一个厂,一个矿山,一个工地,作为我们的示范基地。让所有人亲眼看看,技术改造到底有没有用!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要成立‘技术攻关突击队’。哪里最困难,哪里最危险,我们就去哪里!航空发动机轴承的极限试验,我们去最冷的漠河做;数控机床的高温测试,我们去最热的吐鲁番做;集成电路的湿度试验,我们去最潮湿的海南做!”
“同志们,敢不敢跟我去?”
“敢!”吼声震天。
那一双双眼睛重新燃起了火焰。林秀知道,士气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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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会后,林秀把十个领域的负责人留下,开了个小会。
“反击不能光喊口号,要有具体战术。”她摊开地图,“每个领域,选一个突破口——不要选最难的,选最能出成果、最能震撼人心的。”
陈明先发言:“数控机床方面,我建议先攻‘简易数控改造’。很多厂都有苏联老机床,精度不行了,但主体结构还能用。我们开发一套简易数控系统,花最少的钱,让老机器焕发新生。”
“好!”林秀记下,“预算多少?时间多久?”
“预算……一台五千元左右,三个月出样机。”
“给你十万,五台样机,两个月。”林秀拍板,“钱我来想办法。”
刘铁柱接着:“轴承这块,我觉得该搞‘特种轴承修复’。矿山、钢厂那些进口轴承,一坏就报废,买新的又贵又难。我们研究一套修复工艺,能让报废轴承恢复80%的性能,成本只有新轴承的30%。”
“这个实用。”林秀点头,“但技术难点?”
“主要是材料匹配和热处理。”刘铁柱老实说,“不同国家的轴承,材料不一样,工艺也不一样。”
“那就成立一个材料分析小组,系统攻关。”林秀看向赵志刚,“军工轴承的材料数据,可以部分解密,支持民用项目。”
十个领域,十个突破口。会议开到深夜,方案一个个敲定。
最后,林秀说:“我知道大家压力大,但记住——我们不是在单打独斗。田主任已经同意,从下个月起,科委、计委、经委联合成立‘技术支持协调组’,专门帮我们解决跨部门、跨地区的问题。”
“真的?”众人惊喜。
“真的。”林秀微笑,“爆炸案虽然是个悲剧,但也让更多人看清了——技术革新这条路,有人是真想走,有人是真想拦。该站队的,都该站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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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六,林秀带着厚厚的材料,走进了国务院三办的小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:田主任,科委刘副主任,计委王司长,还有三位她不认识的老同志——都穿着中山装,气质儒雅,但眼神锐利。
“小林,坐。”田主任介绍,“这三位是周老、吴老、郑老,都是学部委员,搞了一辈子技术工作的。”
林秀恭敬问好。她知道这三位——周老是材料学泰斗,吴老是机械工程权威,郑老是电子学奠基人。在学术界的地位,举足轻重。
“林秀同志,”周老先开口,声音温和,“你的‘三年计划’我们看了。很有魄力,但也……很有争议。”
“晚辈明白。”林秀不卑不亢,“所以才需要各位老师的指导。”
“指导谈不上。”吴老推了推眼镜,“我们就是想问问——航空发动机轴承,你凭什么说三年能突破?现在国际上最先进的,寿命也不过五千小时。我们连一千小时都做不到。”
问题很尖锐。林秀早有准备。
她打开公文包,不是拿出文件,而是拿出三个轴承样品——两个是试验失败的,一个是成功的。
“吴老,请您看看这个失败的。”她递过去,“表面有网状裂纹,这是典型的热处理应力不均导致的。”
吴老接过,用放大镜仔细观察:“嗯……裂纹走向确实符合应力特征。那你解决了?”
“解决了。”林秀又递过成功样品,“我们改进了淬火工艺,采用‘分级淬火+深冷处理’,让应力分布均匀化。您看这个的金相组织——”
她从包里拿出金相照片:“晶粒细密均匀,没有明显缺陷。”
三位老专家传看着,低声讨论。他们是真懂行的,一看就知道门道。
郑老问:“那数控机床呢?我们的基础太薄弱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从‘简易数控’入手。”林秀摊开图纸,“不追求全自动化,先实现关键工序的半自动。这是控制系统的原理图,这是伺服电机的设计方案……”
她讲解得深入浅出,既有理论高度,又有实践细节。三位老专家频频点头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周老放下图纸,看着林秀,“你的这些技术……从哪里来的?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林秀。
这个问题,她等很久了。
“一部分,来自苏联专家的指导——虽然他们撤了,但留下的资料还在。”林秀坦然回答,“一部分,来自我们自己的实践摸索——失败了几百次,才找到正确路径。还有一部分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来自一线工人的智慧。比如轴承修复的‘阴阳火’工艺,是一个老钳工发明的;数控机床的简易夹具,是车间保全工设计的。我们做的,只是把这些分散的经验,系统化、理论化。”
半真半假,但滴水不漏。
三位老专家对视一眼,周老缓缓点头:“好。有传承,有创新,有实践。这路子对。”
田主任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:“那三位老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们联名写个报告。”周老一锤定音,“支持‘三年计划’,建议列入国家重点科技项目。”
这就是林秀要的——学术界的背书,比任何行政命令都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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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国务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林秀站在长安街上,看着车来人往,深深吸了口气。
系统提示在意识中响起:
““三年计划”获得学术界权威支持,时代使命值+200”
“当前使命值:850/1000”
“解锁新功能:技术路线推演优化(可对复杂技术体系进行多路径模拟,找出最优解)”
来得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