攀枝花的胜利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荡开的涟漪比林秀预想的更远、更复杂。
三月初,技术推广中心陆续收到十七封来自全国各地的邀请函——有钢厂的、煤矿的、纺织厂的,都希望“林主任派人来指导技术改造”。表面上是技术需求的爆发,但系统在分析信函笔迹和措辞后,给出了不同寻常的结论:
“检测到邀请函中存在五封高度相似的信件”
“相似特征:信封规格相同(市面无售)、邮票粘贴位置一致、落款格式雷同”
“笔迹分析:虽模仿不同笔迹,但起笔转折习惯相同,疑似同一人代笔”
“推断:存在有组织的‘钓鱼’行为”
“钓鱼?”陈明盯着系统分析报告,“有人想引我们上钩?”
“而且不止一处。”林秀在五封可疑信函上画圈,“东北一个钢厂,西南一个煤矿,华东一个机械厂……分布很广,但手法一致。”
她想起重生前的记忆:五十年代末,某些势力会故意制造“技术需求”,诱使技术人员前往,然后在途中或现场制造“事故”,或者栽赃“技术失误”。轻则身败名裂,重则危及生命。
“这些地方,我们不能去。”林秀做出决定,“但不回应也不行——他们会说我们‘只挑好干的’,‘不敢啃硬骨头’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林秀眼神锐利,“我们派人去,但不是技术骨干,是‘技术侦察员’。不带设备,不承诺改造,只做调研。而且要两个人一组,随时保持联络。”
她选了三组人:一组是老成持重的技术员带个年轻机灵的;一组是懂方言的南方人搭配会武术的保卫干部;还有一组最特殊——两个女技术员。
“女同志去,安全吗?”张大山担心。
“有时候,女同志反而安全。”林秀解释,“对方如果是冲着破坏技术推广来的,对女同志的警惕性会低一些。而且,我们这两位女同志可不简单——”
她翻开档案:一个叫秦芳,三十岁,冶金专业,父亲是部队老侦察员,从小教她格斗和跟踪;另一个叫周晓梅,二十八岁,机械专业,记忆力超群,过目不忘。
“她们的任务不是搞改造,是看清情况——谁在主导邀请,现场条件如何,有没有可疑迹象。每天用密语汇报一次。”
陈明记录着:“那其他正常的邀请呢?”
“正常的,我们全力支持。”林秀摊开地图,“但要分步骤:先寄技术资料和培训教材,让他们自学;然后派指导小组短期驻点;最后,确有需要的,我们再投入骨干力量。”
这是“远程指导+分层支援”的模式,既能扩大覆盖面,又能控制风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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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五日,三组“侦察员”出发了。
与此同时,林秀开始准备返程。攀枝花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:提升机改造成功,技术培训完成,革新机制建立。更重要的是,她在这里播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——矿上成立了第一个“工人技术革新小组”,组长就是那个叫石头的年轻矿工。
“林主任,这是我设计的‘井下自动排水装置’草图。”临别前一天,石头拿着一个练习本找到林秀,上面用铅笔画的图虽然粗糙,但思路清晰,“咱们矿下巷道有坡度,水流可以自己走,不用老开泵。”
林秀仔细看了一遍。原理很简单:利用高低差形成自流,只在最低点设一个小泵集中排水。但正是这种来自实践的设计,往往最实用。
“石头,这个想法很好。”她指着草图,“但你要考虑几个问题:水流带煤渣怎么办?管道堵塞怎么清理?冬天结冰怎么解决?”
石头挠头:“这个……我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所以要完善。”林秀拿出纸笔,和他一起修改设计,“这里加个过滤网,这里留个检修口,这里包保温层……看,这样是不是更好了?”
两人在灯下讨论了两个小时。最后的设计图虽然依然简陋,但已经具备可行性。
“这个方案,你们小组可以自己试验。”林秀说,“需要什么材料,跟矿上申请;遇到什么问题,写信到北京找我。”
石头郑重地收起图纸:“林主任,您放心,我们一定做出来!”
“我相信。”林秀拍拍他的肩,“记住,技术革新不是专家的事,是每个工人都可以做的事。你们在井下,最知道需要什么。”
这句话,她说了很多遍。但她知道,真正理解这句话的人还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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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程的列车上,林秀闭目养神,意识却进入系统空间。在攀枝花的一个多月,系统收集了大量一线数据:矿山设备运行工况、工人操作习惯、常见故障类型……这些数据正被整合分析,形成中国第一套“矿山设备全生命周期管理模型”。
但更让她关注的是,系统检测到了一个异常信号。
“警告:检测到陌生信号源尝试接入系统网络”
“接入时间:3月3日、3月6日、3月8日,均为凌晨2-3点”
“信号特征:非标准通信协议,加密方式未知”
“来源追踪:三次信号均来自境外中继,最终源地址无法定位”
“有人想黑进系统?”林秀心头一凛。
“可能性67%。对方似乎知道系统存在,但未掌握正确接入方式”
“防御机制已启动,所有外部访问请求被拦截并记录”
果然。对方已经不止于现实世界的打压,开始尝试技术层面的渗透。
但林秀反而松了口气。因为对方如果真的能黑进系统,就不会这么笨拙地反复尝试。这说明他们对系统的了解还很有限,只是在试探。
“加强系统防御,建立虚假接口。”她下令,“做一个伪装成普通技术资料库的‘蜜罐’,放一些半真半假的技术资料进去。一旦有人访问,立即反向追踪。”
“‘蜜罐’建立中……需要消耗使命值200点”
“是否继续?”
“继续。”
她要把战场延伸到对方擅长的领域,然后在那里击败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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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北京是三月十日。
技术推广中心的院子里,几棵桃树已经冒出粉色的花苞。但林秀没有心思赏花——三组“侦察员”都传回了紧急报告。
第一组,去东北钢厂的秦芳和周晓梅,用密语汇报:“现场条件与邀请函描述严重不符——所谓‘急需改造’的轧钢机,实际上月初刚刚大修过,状态良好。接待人员过度热情,反复打听‘林主任会不会亲自来’。”
第二组,西南煤矿方向,保卫干部发来电报(用暗语):“矿领导态度冷淡,但后勤科长异常积极,多次安排单独活动。已发现两处可疑监听设备。”
第三组最惊险——华东机械厂的两位技术员,在“现场考察”时遭遇“意外”:厂房屋顶一块钢板“恰好”脱落,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。事后调查,固定钢板的螺栓有人为松动痕迹。
“这是谋杀!”陈明拍案而起。
“未遂谋杀。”林秀纠正,“但他们暴露了——至少暴露了华东这个点是陷阱。”
她立即让第三组撤回来。但另外两组,她命令继续观察:“既然对方想演戏,我们就陪他们演下去。但要确保安全——所有饮食自带,住宿两人一间,夜间轮流值守。”
同时,她让系统分析三个“陷阱点”的关联性:
“三个单位分属不同行业、不同地区,但存在间接关联”
“东北钢厂厂长曾在冶金部工作,与王树仁同期”
“西南煤矿的后勤科长,是原郑国安司长的远房表亲”
“华东机械厂的最大客户,是一家有外资背景的贸易公司”
一张更大的网开始浮现。
“这三个点,应该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。”林秀在地图上连线,“东北、西南、华东,几乎覆盖全国。如果我们同时派出骨干力量,一旦出事,就是全国性的打击。”
“他们想一举摧毁我们的公信力。”陈明冷汗下来了。
“所以我们要反击。”林秀眼神冰冷,“但不是硬碰硬。”
她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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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二日,林秀主动约见田主任。
这次不是在办公室,而是在田主任家里——一个普通的四合院,院里种着枣树,树下有石桌石凳。
“小林啊,攀枝花的事我听说了,干得漂亮。”田主任亲自泡茶,“但你也知道,现在上面……意见不太统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