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半,林秀在办公室做最后准备。她让系统把房间彻底扫描了一遍,确认没有窃听器。又检查了抽屉里的录音设备——这是经过改装的,可以同时录下声音和她用摩斯码敲击桌面的信号。
六点五十分,陈明敲门进来,脸色不好:“林主任,刚接到消息——下午那个画草图的苏联‘助理’,晚饭后离开宾馆,在王府井转了一圈,进了一家照相馆。十分钟后出来,手里的草图不见了。”
“照相馆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店主说那人来冲洗胶卷,但给的钱特别多。我们的人正在检查照相馆,但还没发现草图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林秀说,“另外,告诉赵队长,加强今晚的安保。特别是中心外围,不要留死角。”
“您真的要和伊万诺夫单独谈?”
“必须谈。”林秀眼神坚定,“有些话,只有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才能说。”
七点整,伊万诺夫准时抵达。他没有带警卫,只身一人。
“林秀同志,感谢您抽出时间。”他关上门,脸上的官方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警惕,好奇,还有一丝……无奈?
“伊万诺夫院士,请坐。”林秀给他倒茶,“您想谈网络安全?”
“是的,但不仅仅是。”伊万诺夫接过茶杯,没有喝,“林秀同志,我先声明——我接下来说的话,不代表苏联政府,只代表我个人。您可以相信,也可以不信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六月五日,你们遭到了一次大规模的网络攻击。”伊万诺夫直视着她,“攻击来自美国,通过北约的军事网络发起。我们监测到了,并且……进行了一些干预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秀问,“据我所知,中苏关系最近有些……微妙。”
伊万诺夫苦笑:“确实微妙。但有些原则,超越了国家关系。比如,社会主义国家之间不应该互相拆台,至少……不应该让美国人看笑话。”
这个理由,林秀信一半。
“而且,”伊万诺夫继续说,“那次攻击的技术水平很高,超出了我们对中国网络防御能力的预期。所以,我很好奇——你们是怎么做到的?”
来了,真正的目的。
“我们有一些自己的办法。”林秀含糊地说,“主要是加强监测,及时阻断。”
“只是监测和阻断?”伊万诺夫摇头,“那种攻击,普通的防火墙根本挡不住。你们一定用了更先进的技术——比如,行为分析,或者……人工智能的雏形?”
1959年,人工智能这个词还没普及。伊万诺夫能说出来,说明苏联在这方面也有研究。
“我们确实做了一些尝试。”林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,“伊万诺夫院士,您对这方面也有研究?”
“我研究计算机科学三十年。”伊万诺夫说,“但我必须承认,你们在某些方面走在了前面。比如,你们的数据加密方式,我们破解不了。”
这是试探。林秀心里有数——系统使用的加密算法来自几十年后,1959年当然破解不了。
“也许是运气。”她说。
“科学没有运气。”伊万诺夫放下茶杯,“林秀同志,我不绕弯子了。我们得到情报,美国中央情报局正在策划一次针对中国技术专家的行动。目标可能是你,也可能是你的团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们太成功了。”伊万诺夫语气严肃,“‘三年计划’如果实现,中国的工业能力将跃升一个台阶。这对美国的全球战略不利。所以他们要阻止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“具体什么行动?”
“我们不清楚细节,但时间就在这几天。”伊万诺夫说,“所以我建议你——取消所有外出活动,加强安保,特别是……不要相信任何‘意外’的邀请或机会。”
这话和昨晚那个神秘电话对上了。林秀点点头:“谢谢您的提醒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伊万诺夫犹豫了一下,“我们专家组里……可能有不干净的人。但我不知道是谁。所以,我希望你也能保持警惕。”
他承认了。林秀有些意外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是科学家,不是政客。”伊万诺夫站起身,“科学应该造福人类,而不是成为政治博弈的工具。你们的技术突破,对全世界都有意义。我不希望看到它被摧毁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林秀同志,中国有句古话——‘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’。现在,暗箭已经上弦了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送走伊万诺夫,林秀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这个苏联老专家,比她想象的要复杂——既有国家立场,又有科学家的良心;既在试探她的虚实,又在真心提醒她危险。
系统突然发出警报:
“检测到异常信号:友谊宾馆方向发出加密无线电信号”
“信号内容破译中……”
“破译完成:‘目标已接触,确认A级威胁。建议按计划B执行。’”
计划B?林秀心头一凛。
“系统,追踪信号接收方。”
“追踪中……信号经过五次跳转,最终接收方:东交民巷某外国驻华机构”
东交民巷,那里有好几个西方国家的外交机构。
“计划B的内容能分析出来吗?”
“无法直接破译,但根据信号特征和发送时间分析,计划B可能与明日行程有关”
“苏联专家组明日行程:上午参观清华大学,下午前往上海”
清华大学……上海……
林秀猛地站起来。她想起小川明天要去清华大学做演示,那是早就安排好的。而苏联专家组下午要去上海,自己原计划要去火车站送行。
两处地点,两个时间。如果“计划B”是针对她的,会在哪里动手?
“系统,模拟攻击可能性。”
“模拟中……”
“可能性一:清华大学演示现场,制造技术事故(概率42%)”
“可能性二:火车站送行时,制造混乱(概率38%)”
“可能性三:两地同时行动,增加成功概率(概率20%)”
都有可能。但林秀直觉,火车站更危险——那里人多,混乱,更容易制造“意外”。
她立即打电话给张将军,汇报情况。张将军的回复很果断:
“取消所有公开活动。清华大学演示换人,你不去。火车站送行,你也不要去。待在中心,哪里都不要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张将军语气严厉,“这是命令。林秀同志,你现在不只是技术专家,还是国家技术安全办公室主任。你的安全,关系到整个‘三年计划’。”
林秀明白这个道理,但她不甘心。躲起来,永远不是办法。
“张将军,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想法?”
“既然他们想动手,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——但要在我们控制下的机会。”
她说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。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
“太冒险了。”
“但能一劳永逸。”林秀说,“只要他们动手,我们就能抓现行,就能揪出幕后黑手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最后,张将军说:“我需要请示。在这之前,你按兵不动。”
挂断电话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林秀走到窗前,看着北京的夜空。城市的灯光稀疏,这个年代的夜晚还很安静。
但安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系统在意识中提示:
“使命值:580/1000”
“警告:近期高频率使用系统功能,剩余使命值仅能支撑一次大规模推演或防御”
得省着用了。林秀关闭系统的大部分非必要功能,只保留基础监控。
她想起伊万诺夫的话——“暗箭已经上弦了”。
是啊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而她,要做的不仅是躲开这支箭,还要顺着箭来的方向,找到那个拉弓的人。
夜深了。
但林秀知道,这个夜晚,很多人都睡不着。
在友谊宾馆,那些“苏联专家”中的某些人,可能在策划什么。
在东交民巷,某个外交官可能在接收指令。
而在大洋彼岸,也许正有人看着地图上的北京,等待着某个消息。
这是一盘大棋。而林秀,已经从棋盘上的棋子,变成了下棋的人。
虽然她的力量还很有限,虽然她手中的资源还不多。
但她有系统,有记忆,有这个国家千千万万渴望强大的人们做后盾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,一阵夜风吹过,院子里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起风了。
而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