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暗流涌动了(1 / 2)

六月十日,清晨五点,天刚蒙蒙亮。

林秀站在技术推广中心大门口,看着工人们悬挂中苏两国国旗。红色横幅上写着“热烈欢迎苏联专家莅临指导”,俄文翻译得一丝不苟。晨风微凉,带着夏日清晨特有的青草味,但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紧得发慌。

昨夜接到张将军的加密电报:苏方通报,专家组中混入了“身份不明人员”,但具体是谁,他们也不清楚。这意味着,今天的交流不仅要展示技术,还要在苏联专家面前,揪出可能潜伏在他们队伍里的“第三只眼”。

“林主任,都准备好了。”陈明走过来,眼里布满血丝,“各实验室展示内容都核查了三遍,绝对没有超纲。”

“安保呢?”

“张将军派了一个连的便衣,外围还有公安。中心内部,每个实验室配两名保卫干事,都配了枪。”陈明压低声音,“不过……苏联专家那边要求,他们的警卫要全程跟随。这不合规矩,但上面同意了。”

“这是要互相监视啊。”林秀苦笑。

上午八点,三辆伏尔加轿车驶入大院。苏联专家组七人,加上翻译和警卫,总共十二人。为首的伊万诺夫院士六十多岁,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,眼睛像鹰一样锐利。他下车后没有立即握手,而是先环视了一圈院子,目光在高纯度单晶硅实验室的工地上停留了几秒。

“林秀同志,久仰。”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俄语腔,但发音准确,“听说您正在创造一个奇迹——在没有苏联专家指导的情况下,攻克了航空发动机轴承的技术难关。”

这话里有话。林秀微笑回应:“伊万诺夫院士过奖了。我们是在苏联老大哥打下的基础上,做了一些有限的改进。”

“有限的改进?”伊万诺夫扬起眉毛,“把轴承寿命从800小时提高到3000小时,这可不是‘有限的’。”

他没有再追问,但林秀能感觉到——这个老专家不好对付。

参观从数控机床实验室开始。小川有些紧张,操作时手微微发抖,但讲解很到位。当数控铣床按照程序自动加工出一个复杂的齿轮时,苏联专家们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
“控制系统的稳定性不错。”一个年轻些的专家评价,“但精度……还可以提高。”

“是的,我们正在改进伺服电机。”小川老实回答,“国产电机的精度不够,我们准备自己设计。”

“自己设计?”伊万诺夫看向林秀,“你们有这个能力?”

“正在尝试。”林秀没有把话说满,“实际上,我们已经完成了一款步进电机的原型设计,精度比现有国产产品提高了一倍。”

她示意助手拿来样品。银白色的电机小巧精致,通电线后,转子开始精确地一步一步转动。

“步距角多少?”苏联专家中一个戴眼镜的突然问。

“1.8度,全步进;通过细分驱动,可以达到0.45度。”林秀准确回答。

“细分驱动?”眼镜专家来了兴趣,“你们自己做驱动电路?”

“是的,基于晶体管的驱动电路。”

这个细节让苏联专家们真正重视起来。1959年,步进电机的细分驱动在国际上都是前沿课题,更别说用晶体管实现了。

“能看看电路图吗?”眼镜专家问。

林秀早有准备。她拿出一份简化版的图纸——关键的补偿电路和保护电路都被隐去了。

眼镜专家看了几分钟,点点头:“思路很新颖。不过,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热失效问题?晶体管在长时间高频开关下容易过热。”

“我们加了散热片,并且在电路设计中加入了温度补偿。”林秀指向图纸上的一处,“这里,这个热敏电阻会随温度变化调整驱动电流,防止过热烧毁。”

这是系统提供的优化方案,在1959年绝对是超前设计。

眼镜专家没再说话,但林秀注意到,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。

参观继续进行。轴承实验室、材料实验室、电气实验室……每到一处,苏联专家都会提出一两个尖锐但专业的问题。林秀或亲自回答,或让项目负责人回答,所有回答都严谨、准确,但也适当地暴露出一些“困难”和“不足”。

这正是她要的效果——展示实力,但不暴露全部实力;承认差距,但不显得落后。

然而,暗流始终存在。

在高纯度单晶硅实验室,正当钱教授演示真空区熔工艺时,伊万诺夫突然问:“林秀同志,我注意到你们的电源系统很稳定。这里距离主变电站有十公里,按说电压会有波动。你们怎么解决的?”

这个问题太专业了,专业到不像一个材料学家该关心的。林秀心头一紧,但面色如常:“我们加装了电容补偿装置,稳定电压。”

“能看看吗?”

“当然。”

她带专家组来到配电室。电容补偿柜静静地运行着,仪表显示功率因数0.92。伊万诺夫仔细看了控制器的设计,特别是继电器逻辑部分。

“这个控制逻辑……很精巧。”他评价,“但似乎过于精巧了。以中国目前的工业水平,设计出这样的控制器,需要相当强的理论基础。”

“我们请了上海交通大学的教授协助。”林秀半真半假地说。

“哪位教授?”

“王振华教授,钱学森先生的学生。”

这个名头让伊万诺夫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但林秀能感觉到,他的怀疑没有消除。

中午在中心食堂用餐。饭菜很简单——四菜一汤,但量足。苏联专家们似乎对中餐很感兴趣,特别是那道红烧肉。

用餐时,伊万诺夫突然用俄语对身边的年轻专家说了句什么。年轻专家点头,起身离席。林秀注意到,他去的方向是洗手间,但途中经过了一扇半开的门——那是资料室的备用入口。

“系统,监控资料室区域。”

“监控中……发现异常:有人用工具轻轻拨动了资料室门锁”

“身份识别:苏联专家组随行人员,名义上是翻译,但手部有长期使用枪械的老茧”

果然。林秀不动声色,继续吃饭。几分钟后,那个“翻译”回来了,对伊万诺夫微微摇头。

看来他们想找什么,但没找到。林秀心里冷笑——所有敏感资料昨晚就转移了,资料室里只有一些公开的技术手册和过期的学术期刊。

下午的交流是座谈。在会议室里,双方就“社会主义国家技术合作”进行了“友好而坦诚”的讨论。伊万诺夫多次强调苏联的“无私援助”,林秀则反复感谢“老大哥的帮助”。

但话里话外,都在较劲。

“林秀同志,我很好奇。”伊万诺夫放下茶杯,“你们搞‘三年计划’,选了十个最难的领域。这种全面开花的做法,在苏联也是很少见的。你们有信心吗?”

“信心来自实践。”林秀回答,“我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。当然,困难还有很多,特别是……在一些基础材料和技术装备上,我们还依赖进口。”

这是大实话,也是给对方台阶下——你看,我们承认还需要帮助。

“基础材料确实是个难题。”伊万诺夫若有所思,“苏联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解决。不过,我听说你们在攀枝花用土法提炼稀有金属,取得了不错的成果?”

消息真灵通。林秀暗暗警惕:“是的,一线工人在实践中总结了一些方法,虽然粗糙,但解决了急需。”

“实践出真知。”伊万诺夫点头,“不过,现代工业需要的是标准化、规模化。土法可以应急,但不能长久。”

“您说得对。”林秀顺着他的话,“所以我们正在建设现代化的提炼车间。”

“需要帮助吗?”

“当然需要。特别是……真空冶炼设备。”

这是试探,也是交换——我给你一个可以“帮助”的领域,你告诉我你的底线。

伊万诺夫笑了:“真空冶炼设备,苏联有成熟的技术。不过,这类设备属于敏感技术,出口需要严格的审批。”

“我理解。”林秀也笑,“我们可以先从技术交流开始。”

双方都在打太极,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。座谈会进行了两个小时,结束时,伊万诺夫提出一个请求:“林秀同志,我们专家组明天就要去上海了。今晚,我想单独和您谈谈,关于……网络安全。”

来了。林秀早有准备:“当然可以。晚上七点,在我的办公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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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交流活动结束。送走苏联专家组后,林秀立刻找到张将军派来的便衣负责人。

“有什么异常?”

“有。”负责人是个精干的中年人,姓赵,“苏联专家组中有三个人行踪可疑——除了中午那个试图进资料室的,还有一个在参观时偷偷拍照,用的相机很隐蔽;另一个更奇怪,他对技术不感兴趣,但对我们中心的布局特别关注,画了草图。”

“草图?”

“是的,特别是出入口、围墙高度、照明位置……像是在侦察。”

这不是技术交流该做的事。林秀心头一沉:“他们现在在哪?”

“回友谊宾馆了。但我们的人发现,宾馆周围出现了几个陌生面孔,不像北京本地人。”

“能盯住吗?”

“已经布控了。不过林主任,今晚您和伊万诺夫的单独会谈,风险很大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秀说,“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。”

她回到办公室,系统已经开始工作:

“分析苏联专家组七人的背景资料”

“发现:伊万诺夫院士确实是苏联科学院正式成员,专业背景真实”

“但专家组中两名“助理”身份存疑——档案显示他们是莫斯科大学的研究生,但言谈举止不像学生”

“另有一名“翻译”,俄语水平一般,但英语很流利,有美式口音”

英语流利,美式口音。在1959年的苏联专家中,这很少见。

“系统,建立这七人的行为模式档案,重点标记异常点。”

“已建立。异常点汇总:”

“1. 伊万诺夫对电气知识的了解超出材料学家范畴”

“2. “助理A”拍照时使用专业间谍相机技巧”

“3. “助理B”对建筑布局的兴趣异常”

“4. “翻译”的语言能力与身份不符”

至少有三个人有问题。林秀深吸一口气。今晚的会谈,将是与虎谋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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