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暗火(1 / 2)

七月的第三个星期,北京城闷热得像一口蒸锅。午后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,柏油路面上升起白色的水汽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槐花的混合气息。

昌平基地地下三层,临时实验室。

林秀站在工作台前,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晶体碎片。这就是从那台高维共振器上拆下来的核心部件,表面布满裂纹,但内部依然有微弱的蓝光流动,像有生命的萤火。

“物品:破损的高维共振核心”

“能量残余:3.7%”

“可修复性:低”

“危险等级:中(可能引发局部时空异常)”

“林主任,测出来了。”李维民从仪器台那边抬起头,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,“这玩意的材料……根本不存在于元素周期表上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小川问。他正帮着记录数据,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李维民指着光谱分析仪的打印纸,“看这些谱线,和已知的所有元素都对不上。这不是地球上该有的东西——至少不是1959年的地球。”

陈明凑过来看,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打印纸上的一个峰值:“那这个呢?看着有点像……硅?”

“是硅基结构,但不是纯硅。”林秀开口了,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是上周那场对抗留下的后遗症,“是一种硅和……某种高维物质的复合体。如果我的感知没错——”

她闭上眼睛,启动了新解锁的“高维能量感知”技能。

视野变了。不再是肉眼所见的工作台、仪器、人,而是一片由能量流动构成的景象。晶体碎片在她“眼”中变成了一团复杂的能量网络,那些裂纹是能量流的断裂处,蓝光是残存的能量在寻找出路。

更关键的是,她“看”到了能量网络的源头——一个极其微小的奇点,藏在晶体最深处。那奇点还在缓慢旋转,每转一圈,就散发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时空涟漪。

“这里面有个微型虫洞。”林秀睁开眼睛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使用这个技能消耗巨大,每次不能超过三分钟,“处于休眠状态,但如果受到强能量刺激,可能会激活。”

“激活会怎样?”小川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林秀实话实说,“可能什么都不发生,也可能……把整个实验室扯进时空裂缝。”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工作台上的晶体碎片突然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那我们还研究它干嘛?”陈明皱眉,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因为危险的东西,往往也最有价值。”林秀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放回铅盒里——铅能屏蔽部分辐射,虽然她不确定对高维能量有没有用,“那个‘淬火者’说他们是‘时间线维护委员会’。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,那他们掌握的技术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
能穿越时间,能监控历史走向,能制造这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设备——这样的技术,哪怕只是窥见一角,都可能带来颠覆性的突破。

“但我们现在连晶体管生产线都还没建好。”李维民提醒道,“是不是应该先集中精力在……”

“两手抓。”林秀盖上铅盒盖子,“晶体管计算机是明面上的目标,这个——”她拍了拍铅盒,“是暗地里的。小川,你负责生产线的建设,按原计划推进。陈明师傅,你带人继续修复厂房的设备。李维民,你跟我研究这个。”

“就我们两个?”

“暂时就我们两个。”林秀说,“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另外……”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三份文件:“这是我从系统……从我的资料库里找到的东西。一份是关于硅材料提纯的新工艺,能提到九个九的纯度。一份是光刻技术的基础原理。还有一份——是集成电路的初步设想。”

三份文件摆在桌上,像三块磁铁,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“集成电路?”李维民拿起第三份,手在抖,“林主任,你知道这个概念现在有多超前吗?德州仪器去年才刚申请了第一个集成电路的专利,而且只是实验室样品,离量产还远得很!”

“所以我们要抢时间。”林秀说,“美国人已经起步了,苏联人也在跟。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地先搞晶体管,再搞集成电路,等我们搞出来,人家已经领先我们一代甚至两代了。”

她环视三人:“我要的是跨越式发展。晶体管计算机我们要做,但同时,集成电路的预研也要开始。生产线设计的时候,就要为将来升级留出空间。”

“这需要多少钱啊……”小川小声说。

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林秀说,“你们只需要告诉我,技术上能不能做到?”

李维民盯着那份集成电路的文件,看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抬起头:“如果……如果那份硅提纯工艺真的能实现九个九的纯度,如果光刻技术能解决掩膜版和定位的问题……理论上,有可能。”

“不要理论。”林秀盯着他,“我要实际时间表。”

李维民咬了咬牙:“给我六个月,我给你一个实验室级别的验证芯片。”

“三个月。”林秀说,“三个月,我要看到能工作的样品。”

“这不可能!就算是美国——”

“我们不是美国。”林秀打断他,“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。李维民,你既然选择留下来,就要适应这里的节奏。这里没有‘不可能’,只有‘怎么做到’。”

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只有排风扇嗡嗡的声音。

“好。”李维民最终点头,“三个月。但我需要人手,还需要一些特殊材料……”

“列清单。”林秀说,“我给你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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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昌平基地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,每个零件都开始运转。

厂房里,小川带着工人们清理场地、安装设备。陈明领着技术组修复那些旧机床,有些实在修不好的,就拆了当备件,或者改造成专用工具。

而在地下实验室,林秀和李维民开始了另一种战斗。

“纯度还是不够。”李维民盯着电子显微镜的目镜,第八次摇头,“你看这些晶格缺陷,还有杂质点。这样拉出来的单晶硅,做晶体管勉强够用,但要做集成电路……”

林秀没说话。她站在拉晶炉旁,炉膛里是熔融的硅液,温度高达1400度,热浪扑面而来。按照常规工艺,这个温度下要控制杂质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但她有系统——虽然系统空间还在重建中,但基础的数据分析功能还能用。

“分析熔融硅液成分”

“杂质分布图生成中……”

“主要杂质:氧、碳、金属离子”

“建议:采用电磁悬浮熔炼技术,隔绝坩埚污染”

电磁悬浮熔炼。这个技术要到1980年代才成熟,但现在……

“关炉。”林秀说。

“关炉?这批料才刚开始——”

“听我的。”

拉晶炉关闭,硅液慢慢凝固。林秀走到工作台前,抓起一支铅笔就开始画图。不是精细的工程图,是原理图——一个环形电磁线圈,中间是悬浮的硅锭,下方是加热装置。

“这是……”李维民凑过来看。

“无接触熔炼。”林秀笔下不停,“用电磁场把硅锭悬浮在空中,用感应加热熔化。这样就没有坩埚,没有污染源。”

“理论上是可行,但电磁场的稳定性、温度控制、加料方式……都是问题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解决这些问题。”

林秀画完最后一笔,放下铅笔。她的手很稳,但指尖有细小的灼伤——是前几天调试设备时烫的。

“李维民,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吗?”

“因为……时间不够?”

“因为时间从来就没过过。”林秀看向窗外——虽然地下三层没有窗户,但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混凝土和山体,“1949年建国的时候,全国只有不到一百个工程师能设计工厂。1953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,我们要在五年内建起一个完整的工业骨架。现在1959年,我们要在帝国主义封锁、自然灾害威胁、内外敌人环伺的情况下,搞出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。”

她转过身,看着李维民:“我急,不是因为我个人想出名、想立功。我急,是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们这一代人完不成这些基础,下一代人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去补课。而补课的时候,别人还在往前跑。”

李维民沉默了。他想起了在美国的时候,那些华裔同事的处境——永远在二线,永远接触不到核心项目,永远被防备。

“我明白。”他终于说,“我会尽力的。”

“不是尽力。”林秀说,“是必须做到。”

她走向实验室角落,那里放着那个铅盒。手按在盒盖上,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——是里面那个破损的高维核心,还在散发残余的能量。

林秀打开盒盖,取出碎片。这次她没有用高维能量感知,而是用了另一种方法:她把碎片贴在额头上。

“林主任!”李维民吓了一跳。

“别过来。”林秀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