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凌晨四点。
清华园还沉睡在晨雾中，主楼哥特式的尖顶在灰白的天幕下只露出模糊的轮廓。林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背着帆布工具包，蹲在图书馆后面的灌木丛里。
包里不是工具，是那枚余烬密钥，还有她从系统空间（重建进度已达47%）里取出的几样东西：一个改造过的盖革计数器，能检测异常辐射；一个巴掌大的电磁场探测仪；以及——最重要的是——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。
这不是真枪，是她用陶瓷和复合材料在基地试制的原型。发射的不是子弹，是一种高压电流弹，能在瞬间瘫痪电子设备，对人体则只会造成短暂麻痹。材料来自高维共振器残骸中提取的某种导电晶体，能量来源是系统残留的使命值。
“物品：电磁脉冲手枪（原型）”
“威力：低（对生物）/中（对电子设备）”
“剩余能量：3/3发”
“备注：不可量产”
三天来，她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，通过那个神秘号码，拿到了太行山钢厂的坐标和清华主楼的建筑图纸。图纸显示，主楼地下确实有一个废弃的防空洞，建于抗战时期，深度正好三十米，但入口在五十年代初期就被封死了。
第二，让李维民和陈明全力推进陶瓷复合材料方案。第一批氧化铝陶瓷样品已经出炉，性能出乎意料地好——在模拟测试中，耐高温和绝缘性能都超过了特种钢材。小川激动得差点哭出来。
第三，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两天，用高维能量感知反复“扫描”余烬密钥。结果发现，这枚金属片内部有一个极其精密的微结构，像某种生物芯片，但技术路线完全不同于她所知的一切。当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照射时，它会发出有规律的脉冲信号。
信号的内容，她破译不出来。但系统给了提示：“信号匹配清华园地下坐标”
于是她来了。
晨雾渐散，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。林秀看了眼手表——四点二十。按图纸标注，防空洞的封堵墙在主楼地下室锅炉房的背面，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，只有每月检修时才会开门。
她从工具包里掏出事先配好的钥匙。这不是偷的，是通过正规渠道从学校后勤处“借”来的——陈明山的人脉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。对方只知道“有位女同志需要进地下室查一些历史档案”，没多问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转动。门开了，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楼梯向下延伸，台阶上的水泥已经斑驳。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，照见墙上的标语痕迹：“深挖洞，广积粮”“备战备荒为人民”——是五十年代初期的笔迹。
下到地下二层，温度明显降低。这里是锅炉房，巨大的燃煤锅炉像沉睡的钢铁巨兽，管道纵横交错。林秀按照图纸指引，绕到锅炉背面，果然看见一堵明显是新砌的水泥墙。
墙面上什么标记都没有，但她的高维能量感知开始有反应——墙后面有东西在“呼唤”密钥。
她从包里取出密钥。金属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，不是视觉上的光，是能量层面的辉光。她将密钥贴在墙面上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林秀皱眉。难道还需要什么触发条件？她集中精神，将意识沉入密钥内部。那些微结构在她“眼中”浮现，像一片微缩的森林。森林中央，有一个节点在闪烁。
她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个节点。
刹那间，密钥的温度急剧升高，烫得她差点松手。但紧接着，墙面开始震动——不是物理震动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。水泥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，裂纹中透出蓝色的光。
然后，整面墙消失了。
不是崩塌，不是溶解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，从现实中“抹除”了。墙后的景象露出来：不是防空洞，是一个……房间。
一个完全不应该存在于1959年的房间。
大约二十平米，墙壁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，光滑如镜。天花板散发着柔和的冷白光，没有可见的光源。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台座，台座上悬浮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立方体，边长约三十厘米。立方体内部，有无数光点在流动，像封装了一条星河。
林秀走进房间。身后的“门”在她踏入的瞬间重新出现——又是一面水泥墙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高维空间碎片”
“稳定性：62%”
“时间流速异常：1:1.3（内部时间比外部快30%）”
“建议：停留时间不超过15分钟”
系统提示让她心头一紧。时间流速不同？这意味着她在这里待十五分钟，外界只过了不到十二分钟。但反过来，如果待太久……
她摇摇头，把杂念甩开，走向中央台座。
水晶立方体在她靠近时自动旋转起来，内部的光点开始重组，形成一个三维图像——是一个星图，但标注的不是星座，而是一个个坐标。有些坐标她认识：地球、月球、火星……但更多的是从未听说过的名字。
图像旁边浮现出文字，这次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的，不是视觉接收：
“余烬档案馆第七分馆，存取记录：
· 最后一次存取：2157年11月7日
· 存取者：林秀（余烬编号097）
· 存取物品：时间线跃迁协议（副本）、技术种子库（第七代）、文明火种（中国篇）
· 状态：已封存，等待授权提取”
林秀愣住了。
2157年11月7日？那不就是她前世在实验室被杀的日子吗？
余烬编号097？另一个林秀？
信息量太大，她感到一阵眩晕。手撑在台座上，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。
“授权……怎么授权？”她下意识问出声。
水晶立方体再次变化。星图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杂的验证界面：DNA螺旋、脑电波图谱、记忆碎片序列……全是生物识别，而且是多维度的。
她想起那个基因标记。
深吸一口气，林秀将手放在立方体表面。同时，她集中全部意识，去触碰大脑深处的那个光点——那个“委员会”种下的基因标记。
剧痛袭来，比上次更强烈。但她咬牙坚持。
立方体开始扫描。她能感觉到某种能量在深入她的身体，分析每一个细胞，读取每一段记忆。那些她以为已经遗忘的前世画面再次浮现：实验室的灯光，同事的笑容，爆炸的火光，还有那个女人冰冷的眼神……
“验证通过。”
“身份确认：林秀，余烬编号097（转生体）”
“警告：检测到敌对标记（委员会追踪锚点），是否清除？”
“清除将暴露位置，但可获得完全权限。”
林秀几乎没有犹豫：“清除。”
“指令接收。清除程序启动。预计耗时：3分钟。期间请保持接触。”
立方体突然变得滚烫。一股强大的能量顺着手臂涌入她的身体，直冲大脑。那个基因标记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，然后——像被什么东西“咬”掉一样，从她的意识中消失了。
随之消失的，还有一种一直存在的、隐隐的被监视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