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安全屋 不“安全”(1 / 2)

黄昏时分,吉普车驶进北京城西的一条胡同。胡同很窄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和褪色的门牌。这是大栅栏附近的老居民区,住的都是普通百姓,院子里晾着衣服,窗台上摆着花盆,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京剧声。

陈明山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院门前。门牌上写着“棉花胡同七号”,门漆剥落得厉害,门环上锈迹斑斑。
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熄了火,但没下车,“院子里住着个老太太,姓王,丈夫抗战时牺牲了,儿子在朝鲜战场没了。她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,只说你是远房侄女,来北京看病,借住几天。”

林秀点点头,拎起那个破旧的帆布包——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,就是余烬芯片、数据球和那把电磁脉冲手枪。

“我送您进去。”陈明山下车,但林秀拦住了他。

“您不能再露面了。”她看着陈明山略显苍白的脸,“钢厂的事,您需要处理。而且……如果委员会知道您还活着,会更麻烦。”

陈明山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:“你说得对。这里很安全,至少暂时是。老太太很可靠,她只知道该知道的。屋里有电话,但尽量不要用。需要联络,去胡同口的公用电话,打这个号码——”

他又给了一个新的五位数字。

“三天后,如果我没联系你,就说明我出事了。”陈明山的声音很平静,“到时候,会有另一个人来接你。接头暗号是:‘王老太太的茉莉花开了吗?’回答:‘开了,但被雨水打落了几朵。’”

“接我的人是谁?”
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陈明山拍拍她的肩,“保重,林秀同志。记住,活着,才有希望。”

他转身上车,吉普车缓缓驶出胡同,消失在暮色里。

林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直到车声彻底消失,才抬手敲门。

敲了三下,停顿,再敲两下。

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。老太太约莫七十岁,头发全白,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却很亮。她上下打量林秀,然后让开身子:“进来吧,孩子。”

院子很小,种着一棵石榴树,树下有口井。正房三间,东厢房两间,都亮着灯。西边搭了个棚子,堆着煤球和杂物。

“东厢房给你收拾出来了。”王老太太领着她穿过院子,“被褥都是新拆洗的,暖水瓶在桌上,夜里要喝水自己倒。厕所在外头,胡同尽头。”

“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“不麻烦。”老太太推开东厢房的门,“我儿子要是活着,也该有你这么大了。”

屋里确实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木板床,一张旧书桌,一把椅子。墙上贴着年画,是胖娃娃抱鲤鱼。窗户上糊着白纸,窗台上放着一盆茉莉,正开着小白花,香气清淡。

“吃饭了吗?”老太太问。

“还没。”

“那等会儿,我给你下碗面。”老太太转身要走,又停下,“对了,床底下有个箱子,是老陈留下的。他说你要是来了,可以看看。”

箱子?

等老太太去了厨房,林秀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然后蹲下身,掀开床单。

床底下确实有个木箱,不大,但很沉。她拖出来,箱子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,但没锁上。

打开箱盖,里面分两层。

上层是文件。用牛皮纸袋装着,袋子上有编号,从001到027。她抽出001号袋,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文件,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报告:

《关于1959年10月清华大学技术员林秀失踪事件的调查报告》

调查人:陈明山(时任公安部特别调查科科长)

日期:1960年3月

林秀的手微微发抖。她翻开报告。

“……失踪者林秀,女,28岁,清华大学机械系助教,参与‘数控机床’项目。1959年10月15日晚,于清华大学主楼地下实验室失踪,现场无打斗痕迹,无血迹,仅遗留一枚破损的金属片(见附件)。”

“……据同事反映,林秀同志近期行为异常,常独自工作至深夜,曾提及‘时间线’‘高维空间’等概念。失踪前三天,她交给同事一个密封信封,叮嘱‘如果我不在了,请转交陈明山同志。’”

“……信封内为一本手稿,内容涉及‘晶体管计算机’‘集成电路’‘半导体材料’等超前技术,绘图精细,计算公式严谨。经专家鉴定,其技术思路领先当前水平至少二十年。”

“……金属片经检测,成分为未知合金,表面有复杂纹路,疑似某种编码。在特定光照下,纹路会投射出三维图像(记录见附录)。”

林秀翻到附录。那里贴着一张模糊的照片,是金属片投影的图像——那是一个星图,和她之前在余烬档案馆看到的类似,但更简单。

星图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余烬编号097,第二迭代体已激活。”

第二迭代体……是指她吗?

她继续往下翻。

“……调查结论:排除他杀,排除自杀。疑似涉及高级别保密项目或……超自然现象。建议封存档案,列为绝密。”

报告到这里就结束了。后面还有几份补充材料,包括现场照片、同事询问记录、技术鉴定书……

林秀放下报告,靠在床边,深呼吸。

所以,这个时间线原本就有一个林秀,在1959年失踪了。那个林秀也接触过余烬组织(金属片),也留下了技术手稿。陈明山调查了这个案子,然后……遇到了现在的她。

难怪他第一次见她时,眼神那么复杂。

她打开002号档案袋。里面是照片——很多照片。都是同一个女人:短发,戴着眼镜,穿着列宁装或白大褂。在实验室里,在课堂上,在清华园里……

那是另一个林秀。笑容灿烂,眼神明亮。

照片背面都有日期和地点:“1957年春,清华园”“1958年夏,鞍钢实习”“1959年秋,数控机床验收”……

最后一张,是合影。林秀和陈明山,站在天安门广场前。照片上的陈明山年轻得多,穿着军装,没戴帽子。林秀站在他身边,微微侧着头,笑容里有些腼腆。

照片背面写着:“1959年国庆,与明山同志合影。愿山河无恙,你我同行。”

林秀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。她能感觉到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——憧憬,期待,还有一丝不确定。

那个林秀,和现在的她,是什么关系?平行世界的自己?时间线上的另一个版本?

箱子的下层,是更惊人的东西。

一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,打开后,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微型胶卷。旁边有个手写的目录:

“胶卷01:1958-1963年中国半导体技术发展规划(余烬组织提供)”

“胶卷02:晶体管生产工艺大全(美、苏、日技术汇编)”

“胶卷03:集成电路设计基础(来自未来的教材)”

“胶卷04:时间线委员会组织结构图(不完整)”

“胶卷05:已知‘淬火者’名单及特征”

还有一本笔记本,封面上写着“陈明山工作记录,1959-1965”。

林秀翻开笔记本。字迹工整,但看得出是匆忙写下的:

“1959年11月:确认‘余烬组织’存在。他们联系了我,提供了林秀(第一代)留下的信息。要求我协助‘第二代’——也就是现在的林秀——完成技术突破。”

“1960年1月:建立秘密支援网络。成员包括:王老太太(联络员)、赵铁柱(交通员)、还有七个在不同部门的同志。所有人都不知道全貌,只知道自己那部分。”

“1960年3月:首次与委员会接触。他们的人找到我,要求‘交出异常体’。我拒绝了。他们暗示,如果不配合,林秀(第二代)会有危险。”

“1960年5月:昌平基地选址。我故意选在十三陵附近,因为那里有军方设施,委员会不敢明目张胆动手。但渗透还是发生了——李维民的身份有问题,但我们需要他的技术,只能暂时留用。”

“1960年7月:特种钢材被截。不是委员会,是我们内部的叛徒。还在查是谁。”

“1960年8月:钢厂事件。委员会动手了。我杀了他们一个人,这等于宣战。接下来,他们会疯狂报复。”

最后一页,是昨天写的:

“林秀,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,说明我已经不能保护你了。但不要放弃。余烬组织不是万能的,但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机会——一个打破枷锁的机会。”

“床底下的砖是松的,

“记住:火种必须传递下去。哪怕只剩一点火星,也要让它烧起来。”

“保重。陈明山,1960年8月7日。”

林秀合上笔记本,闭上眼睛。信息量太大,她需要时间消化。

但时间不多了。

她掀开床底下的砖,果然有个暗格。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,不大,但很沉。
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三样东西:

第一,一把真正的手枪——54式,配两个弹夹,子弹压得满满的。

第二,一套伪造的身份证明:名字叫“林淑华”,年龄30岁,职业是“中学物理教师”,工作单位是“北京第四中学”。照片是她,但发型和现在不一样。

第三,一个微型发报机。旁边有张纸条,写着频率和密码表。

还有一张小照片,是陈明山和那个林秀(第一代)的合影。照片背面新写了一行字:“如果遇到她,替我说声对不起。我没能保护好她。但这一次,我会保护好你。——明山”

林秀把照片贴在心口,很久。

窗外传来老太太的声音:“面好了,孩子。”

“来了。”

她把所有东西收回箱子,推回床底。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,开门出去。

堂屋里,桌上摆着一大碗炸酱面,黄瓜丝、豆芽菜、蒜泥摆在小碟里。王老太太坐在桌旁,手里拿着鞋底。

“趁热吃。”老太太没看她,手里的针线不停。

林秀坐下,挑起面条。炸酱很香,面条劲道。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。

“老太太,”她忽然问,“您认识陈部长多久了?”

针线停了停:“快十年了。他是我儿子的老上级,朝鲜战场上,是他把我儿子的遗物送回来的。”

“那您知道……他在做什么吗?”

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她。那双老眼里,有一种林秀看不懂的情绪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在做对的事。我儿子临死前写信说,等仗打完了,要回来建设新中国,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老陈现在做的,就是这个。”

她放下鞋底:“孩子,我不知道你是谁,也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。但老陈把你托付给我,我就得照顾好你。这院里安全,你放心住。需要什么,跟我说。”

林秀点点头,继续吃面。

吃到一半,电话突然响了——是堂屋墙上那部老式摇把电话。

老太太起身去接:“喂?……哦,是居委会啊……明天查卫生?行,我知道了……好,好。”

她挂了电话,回到桌边,神色如常:“居委会明天来查卫生,你待在屋里别出来就行。”

但林秀注意到,她挂电话时,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三下——两短一长。

那是摩尔斯电码的“SOS”。

危险信号。

老太太面不改色地继续纳鞋底,但眼神示意林秀看窗外。

林秀用余光瞥去。院墙外,胡同对面的屋顶上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
不止一个。至少三个。

安全屋,不安全了。

她放下碗,擦了擦嘴:“老太太,厕所在哪儿?”

“胡同尽头,右转。”

“我去一下。”

林秀起身,慢慢走出堂屋。经过院子时,她顺手从石榴树下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