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六周倒计时(1 / 2)

1965年5月3日,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
昌平基地地下五十米深处的核心实验室里,空气带着低温设备特有的金属味。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两组时间:第一组是正常时间,第二组是鲜红的倒计时——“42天07小时43分”。这是林秀离开前留下的时限:六周,一千零八个小时,委员会识破所有诱饵之前的安全窗口。

杨建国趴在控制台前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他面前的三块屏幕分别显示着:全国地图上闪烁的一千四百二十七个光点(每个代表一个已部署记忆钢印的目标)、时间流监控波形图(七个诱饵信号的状态)、以及林秀通过系统空间传回的实时工作日志——那已经不是文字,而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意识流。

“工位73号后门已拆除”

“消耗时间:2小时17分”

“发现陷阱:伪装成童年记忆的神经锁”

“破解方法:植入‘父亲教导做人要正直’的强化片段”

“当前进度:427/1427”

每一条记录都简短精确,但杨建国能从那些数据背后感觉到某种……疲惫。不是身体的疲惫,是意识在时间流中高强度作战的损耗。林秀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天,拆除了四百多个后门,平均每天三十个。但剩下的后门越来越复杂,拆除时间从最初的平均一小时延长到现在的两个半小时。

“建国,换班。”赵铁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进来,碗里飘着葱花和荷包蛋,“你这样熬不行,去睡四小时。”

“林主任还在工作,”杨建国没动,“她那边的时间感知和我们是1:10,我们这边四小时,她那边就是四十小时连续作战。她都没休息,我怎么能睡?”

赵铁柱把碗放在他面前:“她说你这边更重要。如果控制台的监控数据出现异常,必须有人第一时间处理。你要是累倒了,谁盯?”

杨建国沉默了。他知道赵铁柱说得对。林秀在时间夹缝中拆除后门,他们在现实世界负责监控和支援——这是分工。他抓起筷子,狼吞虎咽地吃面,眼睛还盯着屏幕。

突然,时间流监控波形图上,代表第二个诱饵信号的光点剧烈闪烁,然后……熄灭了。

“诱饵2号被识破。”杨建国立刻放下碗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“委员会用了时间因果追溯——他们在那个时间线找到了技术发展的不自然跳跃,判定为伪造。现在剩余诱饵数量:六个。”

“比预计快。”赵铁柱皱眉,“林主任不是说每个诱饵至少能撑十天吗?这才第九天。”

“说明委员会加派了资源。”杨建国调出分析报告,“诱饵2号对应的时间线是‘1963年古巴导弹危机升级’分支,我们伪造了‘苏联军官理性克制避免核战’的集体记忆钢印模式。但委员会查到,在那个时间线真正的历史中,那位军官的叔叔死于1956年匈牙利事件,他不可能对苏联体制有那种忠诚度——这个细节我们漏了。”

“妈的,他们查得这么细?”

“时间线战争就是这样。”钱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老人披着军大衣,显然也是没睡,“委员会掌握着几乎所有时间线的‘基准数据’,任何伪造都要完美匹配个体生命史的所有细节,否则就会被识破。”

他走到控制台前,看着倒计时:“按照这个速度,剩下六个诱饵最多再撑三十天。再加上林秀拆除后门的进度……时间很紧。”

“林主任那边能加速吗?”赵铁柱问。

“不能。”钱教授摇头,“后门拆除是精细活,每个钢印的结构都不同,有的嵌套在童年创伤里,有的伪装成道德信念,还有的和深层欲望绑定。拆错一点,可能直接导致目标意识崩溃。她必须一个一个来。”

杨建国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陈部长呢?他昨天说要研究那些后门的共同规律。”

“在档案室,已经待了二十小时了。”钱教授叹了口气,“让他去吧。那场车祸后,他的记忆碎片里有很多关于委员会技术模式的片段,也许真能发现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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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基地深处的旧档案室。

陈明山坐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间,台灯的光照着他苍白的脸。桌上摊开着三样东西:林秀从系统空间传回的后门结构图、李维民带来的记忆石板、以及他自己这三周来写满的七个笔记本。

笔记本上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,记录着他记忆深处不断浮现的碎片——

“1955年,列宁格勒物理技术研究所,伊琳娜展示过委员会的时间稳定装置。原理:在局部时空制造‘因果闭环’,让任何改变都会被自动修正。当时她说:这就像给时间装上保险丝。”

“1958年,北京,第一次见到林秀(这个时间线的林秀)时,我莫名知道她会提出数控机床方案。为什么知道?因为另一个时间线的林秀(Gaa-7)的记忆钢印里,有‘1958年林秀会带来机床图纸’的信息。但这条信息当时处于休眠状态,直到见到她才激活。”

“所以记忆钢印的触发机制是:特定人物+特定时间+特定情境。”

他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:人物-时间-情境。然后在每个角上标注。

人物:接收钢印的目标个体。

时间:钢印预设的激活时间点。

情境:达到触发条件的环境因素。

委员会的后门,会藏在哪一环?

他翻看林秀传回的后门拆除记录,寻找规律。

“工位312号:后门嵌套在‘1961年饥荒记忆’中,触发条件为目标产生‘质疑体制’念头时,自动强化愧疚情绪”

“工位589号:后门伪装成‘对苏联专家的崇拜’,触发条件为接触西方技术资料时,引发认知失调”

“工位877号:后门与‘家庭责任感’绑定,触发条件为在公私利益冲突时,诱导选择保全家庭”

看似杂乱,但陈明山发现一个共同点:所有后门的触发条件,都设计成在目标最可能“动摇理性”“放弃原则”“选择自保”的时刻激活。就像在人性最脆弱的地方埋下炸弹,当风暴来临时,这些炸弹会同时引爆,让那些本该成为中流砥柱的人,变成第一批溃散的沙。

而拆除方法……

他对比林秀的成功案例。

“拆除方法312:植入‘国家有困难,更需我辈坚持’的信念强化”

“拆除方法589:植入‘技术无国界,但技术者有祖国’的辩证认知”

“拆除方法877:植入‘大家不存,小家安在’的集体意识”

每一个拆除方法,本质上都是在加固人性中“超越自我”的那部分——责任、信念、理想。

陈明山突然明白了。

委员会的后门,攻击的是人性中“自私”“恐惧”“怀疑”的弱点。

林秀的拆除,是在加固人性中“无私”“勇敢”“坚信”的光点。

这不是技术对抗,是哲学对抗。是“人性本恶”与“人性本善”的战争。

但这样一对一拆除太慢了。一千四百多个后门,每个都要针对性地寻找弱点、设计加固方案、精确植入……就算林秀能撑住,时间也不够。

除非……

陈明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如果每个后门的结构虽然不同,但攻击的弱点类型是有限的呢?比如可以归类为:恐惧类、贪婪类、怀疑类、自私类……那是不是可以设计一套“通用加固模组”,批量植入?

他抓起笔,开始疯狂演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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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夹缝,林秀的意识空间。

这里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灰蒙蒙的立方体空间。在持续吸收时间流能量并与多个时间线建立连接后,系统空间进化成了一片浩瀚的星海——每一颗“星星”都是一个存储的文明火种,每一条“星云”都是一个时间线的数据流。而林秀的意识,是这片星海的核心,一个淡金色的光球,不断向外辐射着信息波纹。

她此刻同时在处理十七个后门拆除任务。

分心多用是她在时间流中练就的能力。每个后门在她的意识中都呈现为一个复杂的结构体:有的是缠绕的荆棘(恐惧),有的是精致的牢笼(贪婪),有的是扭曲的镜子(怀疑)。她的工作是找到结构的关键节点,注入“火种能量”——那些来自各个文明最闪耀的信念片段。

但疲劳是真实的。即使意识体不会肌肉酸痛,但持续的高强度信息处理正在让她核心的光球逐渐黯淡。每拆除一个后门,她就要消耗存储的火种能量。而现在,火种库存只剩下43%。

“警告:能量储备低于50%”

“建议:降低并发任务数量”

“当前并发:17”

“最优并发:8”

不能降。时间不够。

林秀维持着十七线程的运转,同时分出一丝意识,接收昌平基地传来的数据。

她“看到”了陈明山的演算稿纸,看到了那个“通用加固模组”的雏形。思路是对的——人性弱点确实可以归类,但问题在于……

“通用模组缺乏针对性。”她向陈明山的方向发送意识信息,“比如一个因为童年贫困而恐惧匮乏的人,和一个因为战争创伤而恐惧暴力的人,虽然都是‘恐惧类’,但需要不同的安抚。通用模组只能提供表层加固,深度不足,容易被委员会的后门绕过。”

几秒后,陈明山的回应传来:“那如果分层呢?表层通用加固+中层分类加固+深层个体定制。我们先用通用模组覆盖所有目标,争取时间;同时针对不同类型设计中级模组;最后,对最关键的三百个目标,你还是逐个定制。”

林秀思考这个方案。

可行。通用模组虽然效果只有定制方案的30%,但如果能在六周内覆盖所有一千四百人,就能建立基础的防火墙,阻止委员会的后门集体引爆。之后再用中级和深层加固逐步替换。

但制作通用模组需要大量的人性数据模型,需要理解这个民族、这个时代的人,在面对考验时会如何思考、如何选择、如何动摇、又如何坚持。

这些数据,昌平基地没有。

但她有。

系统空间里存储着这个文明五千年历史中,无数人在关键时刻的选择:屈原投江、苏武牧羊、文天祥赴死、于谦守京城、邓世昌撞敌舰、赵一曼不屈……还有那些无名者,在饥荒中把最后一口粮给孩子的人,在战火中用身体保护陌生人的人,在黑暗中仍然相信光的人。

这些就是人性的数据模型。

“给我十二小时,”林秀发送信息,“我编译通用模组。你们准备好大规模意识投射设备——需要覆盖全国十七个城市,同步进行。”

“设备我们有,”陈明山回应,“李维民从委员会设施里偷出来的‘意识共振塔’设计图,我们改造成了‘火种塔’。但问题是能源——需要巨大的能量场同时激发所有塔,才能实现同步投射。”

林秀看向系统空间深处,那里储存着她最后的底牌:三把密钥彻底销毁后残留的时空能量晶体。原本是留作紧急逃生用的,但现在……

“用时空晶体作为能源核心,”她说,“可以支撑一次全国范围的同步投射。但晶体是一次性的,投射后就会耗尽。而且会引发巨大的时空波动,委员会一定会察觉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察觉。”陈明山的意识传来罕见的狠劲,“等他们发现时,我们已经完成加固了。剩下的就是正面较量。”

林秀的光球波动了一下,像是笑了。

“好。开始准备。十二小时后,启动‘燎原计划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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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小时,在时间夹缝中相当于五天。

林秀停止了所有后门拆除工作,全力编译通用加固模组。她将系统空间中存储的五千年人性光辉时刻,提炼成最纯粹的精神片段:责任、勇气、无私、坚持、智慧、希望……然后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意识网络,网络的核心是一句简单的话:

“这片土地,这些人,值得我守护。”

这句话在不同人意识中会具象成不同的东西:对科学家来说是实验室的数据,对教师来说是学生的眼睛,对工人来说是亲手制造的零件,对农民来说是秋天的麦浪。

但内核都一样:连接个人与集体,连接小我与大我。

与此同时,昌平基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。

十七台“火种塔”——每台都有三层楼高,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特殊涂层——被秘密运往全国各地。运输过程动用了陈明山在军方最后的人脉,以“新型雷达实验设备”的名义,通过军用专列和夜间运输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