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装地点都经过精心选择：北京西山的废弃观测站、上海郊区某仓库、南京紫金山天文台的备用设施……既要隐蔽，又要能覆盖关键区域。
每个地点都安排了三组人员：技术组负责安装调试，安保组负责警戒，还有一组“联络员”——是从那一千四百个目标中筛选出的、已经完成深层加固的人。他们将作为“节点”，在投射时协助引导能量。
到第十小时，十五台火种塔安装完毕。还剩两台：广州和乌鲁木齐，因为距离太远，运输遇到问题。
“广州的塔被铁路调度卡住了，”赵铁柱汇报，“说车皮紧张，要排到三天后。”
“乌鲁木齐的更麻烦，”杨建国盯着地图，“刚过兰州就遇到山体滑坡，铁路中断，修复至少要两天。”
时间不够了。
林秀的模组编译已经完成90%，再有两小时就能传输。但如果塔没就位，投射就无法覆盖全部目标。
“用飞机。”陈明山做出决定，“广州的，用运输机空投到白云机场，我们的人在那边接应。乌鲁木齐的……我亲自去。”
“陈部长，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就是因为身体不好，才要去。”陈明山咳嗽了几声，但眼神锐利，“乌鲁木齐那边情况复杂，民族地区，还有苏联专家常驻。只有我这个级别的人去，才能调动足够的资源，在十二小时内把塔装好。”
他看着钱教授：“老钱，这里交给你。我带走铁柱和一个小队。如果……如果我赶不回来，按原计划启动。少两个塔，覆盖会有缺口，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钱教授握住他的手：“一定要回来。林秀在等你。”
“知道。”陈明山笑了笑，“茶还没喝完呢。”
---
最后的倒计时。
“06:00:00”
林秀完成模组编译，开始向十七台火种塔传输数据。数据流庞大得让基地的主机超负荷运转，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嗡鸣。
“05:12:33”
广州的塔安装完成，测试通过。
“03:47:11”
陈明山抵达乌鲁木齐。当地驻军已经清理出一片场地，但塔的组装遇到问题——有个关键部件在运输中损坏。
“备用件呢？”陈明山问。
“在北京，来不及送了。”技术员满头大汗。
“那就造一个。”陈明山指着图纸，“这部件就是个稳压器，原理简单。乌鲁木齐机械厂能造吗？”
“能，但精度要求……”
“降低精度，加强冗余。快！”
“02:15:09”
乌鲁木齐的塔勉强组装完成，但测试时出现能量泄漏。
“不行，泄漏率17%，超出安全阈值5倍。”技术员绝望地说，“投射时可能引发局部意识污染。”
陈明山看着倒计时。已经没有时间调整了。
“启动备用方案，”他说，“在塔周围布设电磁屏蔽层，把泄漏控制在小范围。然后……在投射时，派一组人守在塔边，如果出现污染，立刻手动关闭。”
“守塔的人会受伤，意识可能受损——”
“我去守。”陈明山说，“你们撤退到安全距离。”
“01:00:00”
所有塔准备就绪。钱教授在昌平基地主控室，手放在启动按钮上。
林秀的意识从时间夹缝传来：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但乌鲁木齐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我分一部分能量过去，帮他稳定塔。但这样我的消耗会增加，投射完成后可能会进入休眠。”
“休眠多久？”
“不确定。可能是几天，也可能是……几年。”
钱教授沉默。
“值得。”林秀说，“一千四百个火种，如果能点亮，就能保住这个文明的核心。接下来，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会回来。在火种燎原的时候。”林秀顿了顿，“告诉明山……茶要凉了，让他快点回来喝。”
倒计时最后十秒。
十、九、八……
陈明山站在乌鲁木齐的火种塔下，周围是三层电磁屏蔽网。他能感觉到塔内能量的不安躁动，像一头困兽。
七、六、五……
林秀将系统空间最后30%的能量注入时空晶体。晶体爆发出刺眼的光芒，然后碎裂——能量被分成十七股，沿着预设的时空信道，涌向各地的火种塔。
四、三、二……
钱教授按下按钮。
一。
瞬间，无声的浪潮席卷全国。
不是物理的浪潮，是意识的浪潮。
在北京，一位正在写检讨书的老科学家突然停笔，看着窗外的夜色，想起了年轻时立下的誓言：“科学救国”。
在上海，一个准备烧毁技术图纸的工程师，把图纸从火盆里抢了出来，小心地藏进地板下。
在武汉，一位大学教授把珍贵的外文书籍封进墙里，而不是交给红卫兵。
在广州、在南京、在西安、在成都……
一千四百二十七个光点，在意识的地图上，同时亮起。
而在乌鲁木齐，火种塔剧烈震动。陈明山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进大脑，无数人的坚持、信念、希望，像洪水一样冲刷着他的意识。泄漏的能量同时涌入，带来混乱的杂音：恐惧、怀疑、自私……
他咬着牙，用尽全部意志，在林秀留下的那丝能量的帮助下，在洪流中维持着一点清明。
“这片土地……这些人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模组核心的那句话，“值得我守护。”
塔渐渐稳定。
泄漏被控制住了。
陈明山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意识里还回荡着那些声音，那些来自全国各地、素不相识的人，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。
他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成功了。
---
时间夹缝。
林秀的核心光球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。她用最后一点能量，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：
“第一阶段完成。进入休眠。下次唤醒条件：当火种数量达到一万时。”
光球熄灭。
系统空间陷入沉寂。
但那些被点亮的火种，正在现实世界中，开始燃烧。
---
昌平基地，倒计时归零。
钱教授看着监控屏幕，那一千四百多个光点稳定地亮着，没有一个熄灭。
杨建国冲进来，手里拿着电报：“广州塔正常！南京塔正常！西安塔正常……所有塔都正常！投射成功率……100%！”
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。
只有钱教授还坐在那里，看着时空晶体最后残留的一点微光。
“林主任呢？”赵铁柱问。
“休眠了。”钱教授轻声说，“但她留下了一个目标：一万个火种。”
“一万？我们现在才一千四——”
“所以工作才刚开始。”钱教授站起来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，“委员会很快就会反应过来，下一轮压制马上会来。我们要在压制到来前，让火种自己传播——从一千四，到一万，到十万，到百万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“现在，”他说，“真正的战争开始了。不是我们和委员会的战争，是人性中光与暗的战争。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确保光……每次都能赢。”
晨曦照进实验室。
照在那块已经黯淡但依然温热的时空晶体上。
晶体深处，还有一个微弱的心跳。
等待着，下一次燎原的时刻。
---
“下一章提示：1965年夏，委员会检测到大规模意识加固，启动“逆火协议”——不是压制火种，而是制造“过度狂热”的伪火种，诱导被加固者在保护知识的名义下走向极端孤立，从而自我瓦解。与此同时，系统空间在休眠中接收到了一个来自1979年的求救信号：那条时间线的中国刚刚改革开放，但委员会已提前布局，准备用消费主义和虚无主义浇灭技术复兴的火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