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逆火(2 / 2)

总工程师先发言:“从技术角度看,是划算的。我们现有的设备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,早就落后了。但问题是外汇——180万美元不是小数目。”

财务科长点头:“省里能给的外汇额度最多80万,剩下100万要自己解决。我们可以用电子表出口换汇,但需要时间。”

“时间不等人啊,”生产科长叹气,“现在国内收音机市场,日本货已经占了30%。再不升级,我们的‘珠江’牌就要淘淘汰了。”

讨论进行到这里还正常。然后王爱国举手了。

“我有不同意见。”他站起来,拿起一片芯片,“在讨论引进之前,我想请大家看看这个。”

芯片在众人手中传递。大多数人都没看出问题,直到王爱国指着那些细微划痕:“大家仔细看,这些刻痕。这是日方在芯片上做的标记——他们在用这种方式,对我们进行心理暗示!”

会议室安静了。

“什么心理暗示?”总工皱眉。

“这些刻痕组合起来,是日文的‘劣等民族’!”王爱国声音激昂,“我昨晚查了一夜字典,确认了!这不是技术合作,这是心理战!是文化侵略!”

林秀坐在后排,看着这一幕。王爱国意识中的伪火种正在熊熊燃烧,那团红色火焰几乎要透体而出。而他的话在会议室里引发了明显的分化:一部分人露出怀疑表情,一部分人点头附和,还有一部分人——以厂长和总工为代表——眉头紧锁。

“爱国同志,你这个发现……”厂长斟酌着用词,“需要进一步核实。不能凭几个划痕就下结论。”

“厂长,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,是政治问题!”王爱国提高音量,“如果我们引进这条生产线,就等于把敌人的心理武器请进家门!这是要犯历史错误的!”

“对!不能引进!”

“要警惕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!”

几个被感染的技术骨干跟着附和。

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。支持引进的一方被贴上了“政治觉悟不高”的标签,一时不敢说话。

这时,林秀站起来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。一个年轻女技术员,在全市领导和老资格的会议上发言,很少见。

“林素华同志,你有什么意见?”厂长问。

“我想看看那片芯片。”林秀说。

芯片传到她手里。她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王工,您说这些刻痕是日文‘劣等民族’?”

“对!”

“那您能指出来具体是哪个字符吗?我对日文也有一点了解。”

王爱国愣了一下。他其实不懂日文,那些话是郑科长教他的。他硬着头皮走到林秀身边,指着芯片:“这里……还有这里,组合起来就是。”

“但据我所知,”林秀平静地说,“日文的‘劣等’是这样写的——”她笔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,“而‘民族’是这样写的。您说的这些刻痕,更像是运输过程中的摩擦痕迹。”

她转向总工:“总工,我记得厂里有一台进口的电子显微镜?能不能把芯片拿去检测一下,看看划痕的深度和方向?如果是人为刻字,刻痕应该是有规律的;如果是运输摩擦,痕迹应该是杂乱的。”

这个提议很合理。厂长立刻点头:“好,现在就检测!”

王爱国的脸色变了。他想反对,但找不到理由。

半小时后,检测结果出来:划痕深度不一,方向杂乱,符合运输摩擦特征。电子显微镜下还发现,划痕里有微量的灰尘成分,和仓库环境吻合。

“看来是一场误会,”厂长松了口气,“爱国同志的警惕性是好的,但以后要更严谨。”

王爱国的伪火种火焰剧烈摇晃。他被当众驳倒,意识中的狂热开始反噬——怀疑、焦虑、自我否定开始滋生。这正是伪火种的弱点:它建立在虚假信念上,一旦被事实戳破,就会崩溃。

林秀没有停。她继续说:“不过王工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:在技术引进中,我们确实要保持政治警惕。所以我建议,在引进生产线的同时,成立一个‘技术安全审查小组’,对所有进口设备、资料、甚至外方人员进行审查。这样既不影响技术升级,又能保证国家安全。”

这个提议堪称完美:既安抚了保守派的担忧,又为引进扫清了障碍。厂长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这个小组就由……林素华同志牵头怎么样?年轻人,有外语基础,思想也敏锐。”

“我资历太浅,”林秀谦虚道,“建议由总工牵头,我协助。”

“那就这样定了!”

会议圆满结束。引进生产线的提案通过,附带成立了审查小组。

散会后,王爱国瞪着林秀,眼神复杂。他的伪火种正在崩塌,但意识深处还有一丝清明在挣扎——那是他原本的良知,被伪火种压制了很久。

林秀走过他身边时,低声说:“王工,晚上如果您有空,我想跟您请教一下国产集成电路的发展方向。我觉得您的一些想法……很有意思。”

这句话有两层含义:表面是技术交流,深层是给他一个台阶,让他有机会重新思考。

王爱国愣了愣,然后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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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林秀在厂图书馆等到了王爱国。

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,眼神不再亢奋,而是带着困惑和痛苦。

“林工,白天的事……谢谢你给我留面子。”

“王工,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林秀看着他,“您真的相信那些芯片上有日文刻字吗?”

沉默。

“我……”王爱国抱住头,“我不知道。我昨晚看到那些划痕,脑子里就自动冒出那些想法。今天被证明是错的,但我还是觉得……觉得不能完全相信外国人。”

“警惕是对的,”林秀说,“但警惕不应该变成恐惧,更不应该变成排斥一切。您还记得您大学时学的第一课吗?‘科学无国界’。”

王爱国的眼神恍惚了一下。林秀能看见,他意识中那团红色火焰正在减弱,原本被压制的理性光芒开始重新亮起。

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导师说过,技术就像火,谁都可以用它取暖,但也会有人用它放火。关键不是火本身,是用火的人。”

“对。”林秀点头,“所以我们要做的,不是拒绝火,而是学会控制火,用它来建设,而不是破坏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决定冒险:“王工,如果我告诉您,最近厂里有一些人,在刻意煽动对引进技术的恐惧,您相信吗?”

王爱国猛地抬头: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我说的是郑科长。”林秀直接点名,“他昨晚是不是给了您那些信片,还教您怎么说?”

震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。

“他……他是保卫科长,是负责政治安全的……”

“但如果负责安全的人,本身就在制造不安全呢?”林秀反问,“王工,您好好想想,郑科长平时跟您说的话,是真的在帮您提高觉悟,还是在……引导您走向极端?”

长时间的沉默。王爱国的意识中,红色火焰终于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痛苦和愤怒。

“那个王八蛋……”他咬牙,“他利用我。”

“不止您一个人。”林秀说,“厂里还有其他人也被他影响。我们需要证据,需要揭穿他。”

“怎么揭穿?他是保卫科长,有权有势。”

“所以需要策略。”林秀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——这是她白天画的,一个微型信号探测器,“郑科长手里有一个特殊的通讯设备,用来和上级联系。如果我们能录下他的通讯内容……”

王爱国看着图纸,眼睛亮了:“我能做!我是电子专业的,这种电路我熟!”

“但很危险。如果被发现——”

“我不怕。”王爱国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但这次是理性的坚定,“我被骗了一次,不能再被骗第二次。林工,你说得对,关键不是火,是用火的人。我要用我学的技术,去抓那个放火的人。”

两人开始低声讨论计划。图书馆的灯光下,两个年轻的工程师,在1979年的深圳,开始了一场小小的反抗。

而在林秀的意识深处,系统空间传来提示:

“发现本地余烬觉醒者:王爱国”

“意识状态:伪火种已清除,理性火种已点燃”

“可发展为联络节点”

“能量恢复:+2%(来自觉醒者的信念反馈)”

能量恢复到11%。

火种,终于在这个时间线,点燃了第一簇。

但林秀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郑科长背后是整个“逆火协议”的网络。而要摧毁这个网络,她需要更多火种,需要更强大的能量。

需要找到这个时间线的系统空间碎片——如果存在的话。

她望向窗外,深圳的夜空没有星星,只有工地的探照灯光柱划破黑暗。

就像这个时代:混乱,躁动,充满希望也充满陷阱。

而她,要在这片混沌中,再次点燃文明的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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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一章标题:深圳河”

“下一章提示:林秀和王爱国监听到郑科长与委员会上级的密谋——他们计划在深圳河对岸的香港设立干扰基站,用电磁脉冲破坏即将运抵的日本生产线。与此同时,系统空间探测到深圳地下三十米处有异常的时空波动,疑似委员会隐藏的“逆火协议”指挥节点。而最让林秀震惊的是,波动源的能量特征竟与1959年昌平基地的时空晶体完全一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