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破碎(2 / 2)

“青萍,”他哑着嗓子,“你爹……有消息吗?”

何青萍摇摇头:“没有。爷爷,您别想他了。他不值得。”

何明显叹了口气:“是啊,不值得……”

可那是他儿子。再混账,也是他儿子。

“爷爷,”何青萍忽然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……要是自首,能减刑。”

何明显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“嗯,村里王会计说的。”何青萍撒谎不眨眼,“他说主犯要是自首,态度好,说不定能少判几年。”

何明显沉默了。自首……也许真是条路。

可何天佑会自首吗?那个混账,跑都来不及,怎么会自首?

“爷爷,”何青萍继续说,“要是……要是三叔写了谅解书,再自首,说不定判得更轻。”

何明显苦笑:“你三叔不会写的。”
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何青萍说,“三叔最听您的话。要是您去求他,他一定会答应的。”

何明显看着孙女,忽然觉得这孩子懂事得可怕。九岁,就能把事情想得这么清楚。

可他不知道,何青萍想的根本不是帮何天佑减刑,而是要把何家所有人都拖下水。

何天良要是写了谅解书,就是向所有人证明——何家包庇罪犯,是非不分。何家的名声,就彻底臭了。

至于何天佑判多少年……关她什么事?

“青萍,”何明显说,“你去……去给你爹捎个信。让他来自首。就说……就说爹说的,自首能减刑。爹……爹会想办法,让老三写谅解书。”

何青萍眼睛一亮:“好,爷爷,我明天就去。”

第二天一早,何青萍背着竹筐上了后山。

山洞里,何天佑睡得正香,被女儿推醒。

“爹,爷爷让我给你捎信。”何青萍把何明显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何天佑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自首?

他不想坐牢。可一直躲在这儿,也不是办法。粮食快吃完了,天气越来越热,山洞里闷得像蒸笼。而且,警察真要是搜山,他躲不掉。

“爹,”何青萍说,“爷爷说会想办法让三叔写谅解书。要是写了,说不定能少判几年。总比被抓住强。”

何天佑咬了咬牙:“行!我自首!但得等老三写了谅解书再说!”

何青萍点头:“好,我回去跟爷爷说。”

她下山时,脚步轻快。事情正按她的计划发展——何天佑同意自首,何明显会去逼何天良写谅解书。只要何天良写了,何家的名声就完了。

而她,坐收渔利。

县城这边,何天培和何天能都知道了父母去找三弟的事。

“爹怎么能这样?”水双凤气得直拍桌子,“春燕和小七多可怜,他还要逼天良写谅解书?良心被狗吃了?”

何天培抽着烟,没说话。他心里也难受,可那是他爹,他能怎么办?

“大哥,”何天能说,“咱们得帮帮天良。不能让他被爹逼着写谅解书。”

“怎么帮?”何天培苦笑,“那是他亲爹。”

“亲爹怎么了?”李秀兰插话,“亲爹就能不讲理?天佑持刀伤人,杀人害命,这是重罪!凭什么原谅?”

何虹平在一旁写作业,听着大人们的谈话,心里发冷。她知道原着里何家的下场——何天能夫妻被批斗,何承平何启平被迫下乡,何虹平被卖给老光棍。虽然现在剧情变了,但何家的危机还在。

何天佑这个祸害,必须除掉。

“爸,妈,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觉得……应该劝三叔三婶搬家。搬得远远的,让爷爷找不到。”

李秀兰一愣:“搬哪去?”

“去市里。”何虹平说,“三叔在钢厂干了这么多年,技术好,说不定能调到市里的厂子。市里离得远,爷爷找不到,也逼不了。”

何天培和何天能对视一眼,都觉得可行。

“行,我明天去找天良说。”何天培说。

第二天,何天培去了城西钢厂宿舍。

何天良开门时,眼睛红肿,显然一夜没睡好。

“大哥……”

“天良,进屋说。”

兄弟俩在狭小的堂屋里坐下。何天培看着三弟憔悴的样子,心里发酸:“天良,爹昨天来找你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

何天良低下头:“大哥,我……”
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何天培拍拍他的肩,“大哥理解你。春燕和小七的事,谁都不能原谅。”

何天良眼圈红了:“大哥,我该怎么办?爹要是再来……”

“搬家。”何天培说,“搬去市里。我大舅子在市工业学校有个老战友,现在是市钢厂的副厂长。我托他问问,看能不能把你调过去。”

何天良愣住了:“调去市里?”

“对。”何天培点头,“离得远,爹找不到。你和春燕也能换个环境,重新开始。”

何天良沉默了很久,最后重重点头:“好,我听大哥的。”

当天下午,何天培拜托大舅子水大龙就去找了那个老同学。对方很爽快,说市钢厂正好缺技术工人,何天良有十几年工龄,技术过硬,调过去没问题。

“手续我来办,下个月就能过去。”老同学说,“不过宿舍得自己找,厂里暂时没空房。”

“没事,只要能调过去就行。”何天培说。

事情定下来后,何天良回家跟叶春燕说了。

“去市里?”叶春燕愣了愣。

“嗯。”何天良握住她的手,“春燕,咱们离开这儿,重新开始。来儿她们也转学去市里,没人知道咱们家的事。”

叶春燕看着丈夫,眼泪掉了下来。这是出事以来,她第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哭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咱们去市里。”

一周后,调令下来了。何天良请了长假,开始收拾东西。来儿四姐妹也办了转学手续。

何明显听说三儿子要调去市里,急了。他拄着拐杖,又去了一趟县城,可到了钢厂宿舍,发现门锁着,人去楼空。

邻居说:“搬走了,昨天搬的。说是调去市里了。”

何明显站在空荡荡的门口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
三儿子走了,不告而别。

何家,真的散了。

而此刻,后山的山洞里,何天佑还在等父亲的消息。他不知道,他等不到了。

何青萍每天还是来送饭,但不再提谅解书的事。她看着父亲一天天焦躁,一天天绝望,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。

快了。

就快了。

这个家,马上就要彻底毁灭了。

而她,会是唯一的幸存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