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各自心思(2 / 2)

“那为什么不来看我?”朱芳薇眼睛红了,“上次说好带我去公园,都没来。”

外婆抱住她:“爸爸工作忙。薇薇乖,等爸爸不忙了就来看你。”

朱芳薇把脸埋在外婆肩上,没说话。

她知道,爸爸有了新家,新妻子。妈妈也说,爸爸不要她们了。

可是她记得,很久以前,爸爸会把她举高高,会给她买糖吃。那时候妈妈还会笑,家里暖暖的。

是什么时候变的呢?

她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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郊县西边五十里,刘家堡村东头,一座黑瓦土坯房里,十四岁的刘芳菲睁着眼,看着糊满报纸的屋顶。

身边,十一岁的弟弟刘方傲睡得正香,一条腿搭在她身上。她轻轻把弟弟的腿挪开,给他盖好被子。

隔壁屋里,爷爷奶奶的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
刘芳菲睡不着。她想着昨天爷爷从公社回来,带回来的消息:爸爸来信了,说过几天来接她和方傲进城,在城里上学。

爷爷很高兴,说城里教育好,爸爸有出息,把孩子接去是好事。

奶奶抹眼泪,舍不得孙子孙女。

刘芳菲心里却只有恨。

她恨那个叫朱兴安的女人。就是这个女人,拆散了爸爸和姐弟俩家。妈妈死得早,爸爸对她和方傲虽然不算亲热,但至少不会克扣他们的生活费。

她也恨朱芳薇,凭什么都是爸爸的孩子,她能在城里享福,自己和弟弟就在村里吃苦受罪?

她也恨自己父亲新娶的妻子王秀娥!上个月爸爸寄来的钱,少了五块。爷爷去信用社取钱时,会计说的。肯定是那个女人搞的鬼!

她最恨爸爸。妈妈死后不到一年,他就娶了朱阿姨。朱阿姨走了不到半年,他又娶了王秀娥。他眼里只有他自己!

“姐,”刘方傲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,“你还没睡?”

“就睡。”刘芳菲拍拍弟弟。

“姐,进城……我怕。”刘方傲往姐姐身边靠了靠,“那个后妈,会不会打我们?”

刘芳菲咬着嘴唇:“她敢!她要是敢动你一下,我就跟她拼了!”

“可是爸爸……”刘方傲声音小了,“爸爸会不会不喜欢我们了?”

刘芳菲没说话。她想起上次见爸爸,是去年过年。爸爸带着王秀娥回来,给了她和方傲一人五毛压岁钱。王秀娥笑得假惺惺,说:“菲菲长这么高啦?傲傲学习怎么样?”

她没搭理,转身回了屋。

爸爸追进来,皱着眉:“菲菲,怎么这么没礼貌?”

“我对破坏别人家庭的人,不需要礼貌。”她说。

爸爸扬起手,最终没打下来,只是叹了口气:“你长大了就明白了。”

她不明白。她永远也不会明白。

“睡吧。”刘芳菲对弟弟说,“进城就进城。咱们好好学习,将来有出息了,把爷爷奶奶接出去,再也不靠他。”

刘方傲嗯了一声,慢慢睡着了。

刘芳菲却还睁着眼。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。

她想起朱兴安和朱芳薇。那个小妹妹,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朱阿姨虽然爱玩,但对芳薇还是疼的。不像她和方傲,没妈的孩子像根草。

进城后,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芳薇。

还要告诉朱芳薇,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,离她远点。

刘芳菲想着想着,眼皮渐渐沉了。临睡前,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听爷爷说,爸爸工作的钢厂在通县。通县和郊县有什么区别?

记不清了。明天问问爷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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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。

通县罐头厂家属院里,何家大房的灯陆续灭了。

何天培和水双凤躺在床上,还在小声商量喜平工作的事。二百块钱,虽然不是小数目,但为了闺女,值得。

“喜平去了包装车间,你得多照应着点。”水双凤说,“那孩子身子弱,别累坏了。”

“知道。”何天培说,“福平都安排好了,车间主任会照顾的。”

“唉,就是委屈孩子了。”水双凤叹气,“要是能考上多好。”

“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”何天培翻了个身,“睡吧。”

隔壁屋,何福平已经睡着了。王秀英却还醒着,脑子里反复想着堂姐的话。

“公婆的钱,你想管是管不了的。但你自己家的钱,你得管紧了。”

对,管紧自己的钱。至于公婆的,他们爱怎么花怎么花。花了这次,下次再想从她这儿拿,门都没有。

她侧身看着何福平的睡脸,伸手轻轻摸了摸。

这个男人是她的依靠。只要他向着这个小家,向着建军,其他的,她都可以忍。

最里面的小屋里,何喜平蜷缩在床上,眼泪已经干了,但眼睛还肿着。

包装车间,三班倒,一个月十八块。

这就是她的未来了吗?

她想起白天在街上看到的海报,上面写着“知识改变命运”。可她的知识,只考了291分。

也许,这就是命吧。

何喜平闭上眼,强迫自己睡觉。明天还要去厂里办手续,不能肿着眼睛去。

月光透过窗户,照在她年轻的脸上,带着一丝不甘,一丝认命。

而远在市机械厂宿舍的何禄平,刚刚解完最后一道题。他合上笔记本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
窗外,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。

他不知道,在这个夏天的夜晚,有多少人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。

他只知道,自己的路只有一条:考上大学,走出这片天地。

1977年的夏天,就这样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中,缓缓流淌。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秘密,每个人的脚下都踩着暗流。

而这些暗流,终将在某个时刻交汇,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