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女俩很快收拾东西离开了。何虹平从书架后走出来,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,心里沉甸甸的。
嫉妒是最毒的种子,一旦种下,就会生根发芽,长出扭曲的藤蔓。蒋青萍眼里的恨意太深,深得让人不安。
何虹平借了书,走出图书馆。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,她却觉得心里发凉。
前世她见过太多因为嫉妒而毁掉的人生。蒋青萍还小,还有机会回头吗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自己必须更加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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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时,何家二房饭桌上气氛很好。何承平复习进展顺利,何启平讲着卫生院里的趣事,何虹平说着暑假的计划。
“对了,”李秀兰忽然说,“我今天去供销社,碰见楚大夫了。就是启平说的那个老中医。”
“楚大夫去供销社干什么?”何启平问。
“买糖。说是要寄去东北给儿媳妇。”李秀兰叹气,“也是个不容易的人。听说他前妻最近总去卫生院闹,要他给那两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安排工作、出学费。”
何天能放下筷子:“不是亲生的?怎么回事?”
李秀兰把听来的事简单说了说。饭桌上安静下来。何承平皱眉:“这也太欺负人了。”
“楚大夫怎么说?”何虹平问。
“听说很坚决,一分钱不给,一个忙不帮。”李秀兰说,“但柳茶——就是他前妻,放出话来,说要是楚大夫不认那两个孩子,就去厂里闹,让他干不下去。”
何启平急了:“那怎么行!楚大夫医术那么好,要是被闹走了,是卫生院的损失!”
“所以啊,人善被人欺。”何天能总结了一句。
何虹平默默吃饭,心里却在想刘芳菲。那个和她同龄的女孩,要面对这样复杂的家庭局面,还要准备上高中,一定很不容易。
可今天在卫生院看见她时,她眼神清亮,神情坚定,没有丝毫怯懦。
是个有韧性的姑娘。何虹平在心里评价。
饭后,何虹平回到房间,翻开那本《土壤学基础》。书页在灯下泛着柔和的黄光,那些熟悉的专业术语让她感到安心。
知识是武器,是铠甲,是改变命运最可靠的路径。这是她前世就坚信的,今生更加笃定。
窗外传来邻居家收音机的声音,正在播放新闻:“全国科学大会提出,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……恢复高考是拨乱反正的重要举措……”
1977年的夏天,空气中弥漫着变革的气息。有的人在抓住机遇,有的人在陷入泥潭,有的人在仰望星空,有的人在嫉妒深渊。
但无论如何,时代的大潮滚滚向前,不会为任何人停留。
何虹平合上书,望向窗外的夜空。星星很亮,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。
她想起蒋青萍怨恨的眼神,想起刘芳菲坚定的目光,想起楚重楼疲惫却挺直的背影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,每个人都在战斗。
而她能做的,就是走好自己的路,变得足够强大,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,强大到可以不惧任何阴影。
夜渐渐深了。钢厂方向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,那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。
明天太阳升起时,又是新的一天。有的人继续学习,有的人继续斗争,有的人继续生活。
但希望,就像夜空中那些星星,虽然遥远,却始终亮着。
何虹平吹灭灯,躺到床上。黑暗中,她轻轻对自己说:
“加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