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何青萍开始行动了。
她先去了村委会,找到何老根,笑盈盈地说:“何叔,我奶奶最近身体不好,我想着,以后她的赡养费我来领吧,我照顾她也方便。”
何老根打量着她。这丫头前几天还在院子里拿剪刀抵脖子,今天就这么懂事了?
“青萍,不是叔不信你,”何老根斟酌着说,“你奶奶那钱,是你大伯二伯三叔交代了要专款专用的。你一个孩子……”
“何叔,我不是孩子了。”何青萍眼圈说红就红,“我现在就奶奶一个亲人了,我想好好孝顺她。您放心,钱我一分不会乱花,都用在奶奶身上。”
她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——是她自己写的保证书,保证赡养费全部用于张翠花的衣食住行和医疗。
何老根看着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保证书,又看看何青萍诚恳的眼神,犹豫了。
说实话,他也不愿意管张翠花这摊子事。那老太太糊涂起来能闹翻天,清醒时又难伺候。现在有亲孙女愿意接手,倒是省了他的麻烦。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何老根最终点了头,“不过青萍,这钱你得记好账。你大伯他们问起来,我得有个交代。”
“您放心,我一定记好。”何青萍连连保证。
从村委会出来时,她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——里面是何家三兄弟这个月的赡养费,十五块钱。
十五块。何青萍捏着信封,手指微微发抖。
这是她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。在蒋家时,她连一块钱的零花钱都要不到。
现在,这些钱是她的了。
回到老宅,张翠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嘴里念念有词。何青萍走过去,蹲在奶奶面前,柔声说:“奶奶,我把您的钱要回来了。”
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块钱,塞到张翠花手里:“您拿着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”
张翠花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,愣愣地看着孙女。
何青萍把剩下的钱小心地藏进自己的箱子里。箱子里还有她之前攒的八块钱,加上这十四块,总共二十二块。
二十二块。够她做很多事情了。
但她不满足。
何青萍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枯树,眼神冰冷。
何天培,何天能,何天良……他们每个月才给五块钱。五块钱够干什么?他们在城里大鱼大肉,却让老娘和侄女在这里吃糠咽菜。
不公平。
太不公平了。
她想起何来儿那场风光的婚礼,想起何虹平干净整洁的衣裳,想起何家三房那些人脸上的笑容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们能过得那么好,她却要在这里伺候一个疯老太婆?
何青萍咬紧牙关,一个计划在心里慢慢成型。
她要更多的钱。要何家三房补偿她,补偿她这些年受的苦。
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她要先站稳脚跟,要先让奶奶完全听她的话。
她走出屋子,又换上那副甜腻的笑容:“奶奶,我给您捶捶背吧。”
张翠花茫然地点头。
何青萍一边给奶奶捶背,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说:“奶奶,您要记住,是大伯二伯三叔对不起咱们。他们害死了我爸,现在又不管咱们。咱们得让他们补偿……”
张翠花迷迷糊糊地听着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只记得儿子死了,自己过得苦,那几个儿子不孝顺。
“补偿……”她重复着这个词。
“对,补偿。”何青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总有一天,他们会来求咱们的。”
窗外的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。这个冬天,何家村的老宅里,一颗毒藤正在悄悄生长。
它吸取着怨恨和嫉妒的养分,缠绕着疯癫和糊涂的枝干,等待着破土而出,将毒素洒向每一个它嫉妒的人。
而省城那间温暖的婚房里,何来儿正在灯下给丈夫补袜子。针线在她手里灵活地穿梭,补丁缝得又密又匀。
她不知道,在几十里外的老家,她的堂妹正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刀,磨得锋利,准备刺向每一个姓何的人。
生活就是这样——有人在幸福中扎根,有人在仇恨中发芽。
而命运的齿轮,已经悄悄转动。
那些埋下的种子,无论是新芽还是毒藤,终将在某个春天,破土而出。
只是不知道,到时迎接何家的,是阳光,还是暴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