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,饭快好了……”刘芳菲说。
“出去吃!”刘老汉声音严厉起来,“大人们吵架,小孩子别听。怕你们学坏了。”
他把钱塞进刘芳菲手里,转身又出去了。厨房门外,争吵声还在继续,甚至更激烈了。
刘芳菲握着那两块钱,站了一会儿,然后拉着弟弟:“走,咱们出去吃。”
走出家门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刘伟正抱着头坐在沙发上,王秀娥在哭,刘老太太在骂,刘老汉在抽烟。
这个家,早就碎了。
只是没人愿意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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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伟是傍晚时分出门的。家里的争吵持续了一下午,最后以王秀娥摔门回屋、刘老太太气得心口疼收场。他给母亲倒了水,吃了药,看着母亲睡下,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家门。
冬日的傍晚黑得早,路灯已经亮了。刘伟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,就走到了城西那片老旧的居民区。
这里是朱兴安住的地方。
自从离婚后,刘伟很少来这里。一方面是避嫌,另一方面……他不想看见朱兴安那张冷漠的脸。可今天,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是想来看看女儿。
朱芳薇,那个才六岁多的小女儿。离婚时判给了朱兴安,他每月给二十块抚养费,但很少能见到孩子。朱兴安总说忙,说孩子睡了,说下次吧。
刘伟站在那栋筒子楼下,犹豫了很久,还是上去了。楼梯间很暗,灯泡坏了,他摸黑走到三楼,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。
门里传来音乐声,是那种靡靡之音,还有男女的笑声。刘伟皱起眉,又敲了几下。
门开了,朱兴安站在门口,脸上还带着笑意。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,烫了卷发,嘴唇涂得鲜红。看见刘伟,笑容淡了些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芳薇。”刘伟说。
“芳薇不在,”朱兴安语气随意,“去她姥姥姥爷家了。”
刘伟往屋里瞥了一眼,看见一个长发男人坐在沙发上,正端着酒杯看他。那男人眼神轻佻,嘴角挂着笑。
一股火气直冲脑门。
“朱兴安,”刘伟声音压得很低,“芳薇才六岁,你让她一个人去姥姥家?这都几点了?”
“怎么,我还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了?”朱兴安挑眉,“刘伟,咱们离婚了,我的事你管不着。”
“我管不着你,但我管得着我闺女!”刘伟声音大了些,“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?整天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,跳舞喝酒,孩子都不管!”
屋里的长发男人站起来:“哎,兄弟,怎么说话呢?”
“你闭嘴!”刘伟瞪着他,“这是我们家的家事!”
朱兴安也火了:“刘伟,你少在这里摆谱!芳薇是我的女儿,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!你有本事,当初别离婚啊!现在娶了个新的,日子过不下去了,又来找我撒气?”
“我没撒气!我就是想看看女儿!”
“看女儿?你早干什么去了?”朱兴安冷笑,“现在知道当爹了?晚了!”
两人在门口吵了起来。声音越来越大,引得邻居都探头看。长发男人靠在门框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场闹剧,像在看戏。
最后是刘伟先停下来的。他看着朱兴安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这还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裙子,在文化馆门口等他的姑娘吗?
还是那个怀孕时,拉着他的手说“咱们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”的妻子吗?
都不是了。
他们都变了。
“行,”刘伟声音疲惫,“我走。但你记住,朱兴安,芳薇要是有什么事,我跟你没完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下楼。
身后传来朱兴安的骂声,还有摔门的声音。
楼梯间里很黑,刘伟一步一步往下走,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走到楼下时,他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。灯光还亮着,音乐声又响起来了,还有男女的笑声。
他的女儿,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。
刘伟站在寒风中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了夜色里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这个冬夜,有人在考场里书写未来,有人在争吵中消耗现在,有人在放纵中逃避过去。
而命运的试卷,才刚刚发下来。
答案,还要等很久才能揭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