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万言书(1 / 2)

“这笔银子,本宫——”

“不借。”

不借二字,如同惊雷,在皇极殿中炸响。

满殿哗然!

不借?

疯了,疯了,真是疯了!

十殿下居然真的敢不借?

那些原本以为萧宁会被逼得低头的人,此刻目瞪口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周密负在身后的手指,猛地攥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他脸上的笑意,凝固成一种古怪的神情,心道:真有种啊!

老二萧晨与老四萧逸,脸上的兴奋僵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,他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——

左相都把老十架到道德的最高地了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当着父皇的面,把“替北军西军将士、替朝廷百官、替天下百姓”这种大帽子都扣下来了,老十居然还敢硬刚?居然敢直言“不借”?

换做是他们,面对如此情形,恐怕早就妥协了,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愿意,也得先应下来,日后再想办法。

可老十……

他凭什么?

冯万青更是瞪大眼睛,下巴差点掉下来。他刚刚从左相大发神威的震撼中回过神来,正准备欣赏十殿下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好戏,结果——

不借?
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陛下本来是想借银子的,结果十殿下不但不借,还把左相也怼了,这不是找死吗?

跪在地上的左权,缓缓抬起头,看向萧宁。

他的眼中,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审视。

那目光,像是在看一块从未见过的顽石,又像是在看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幼虎。

龙椅之上,萧中天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
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,此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波涛汹涌,暗流激荡。

他盯着萧宁,目光如刀,似要剖开这个儿子的胸膛,看看他心里到底装的什么。

“老十——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压在喉咙底的火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:

“你说什么?”

萧宁转过身,面向御座,撩袍跪倒。

他的动作从容,姿态端正,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,那绯红色的官袍在殿中铺开,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,却又沉静得令人心悸。

他的声音,平静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:

“回陛下,儿臣说——”

他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
“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,儿臣,不借。”

萧中天的脸,彻底沉了下来。

大殿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心跳都慢了半拍。

雷霆震怒,即将降临。

可萧宁跪在那里,面色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那笑意里,分明写着——

想拿我的银子,去填你们的窟窿?

做梦!

萧中天盯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
那沉默,如同一座大山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
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

“好。朕倒要听听,你为何不借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说出你的道理,若说得通,朕不怪你。若说不通——”

他没有说完,可那未尽之言,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。

萧宁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没有丝毫畏惧,迎着萧中天的目光,缓缓开口:

“陛下容禀,儿臣不借这笔银子,原因有三。”

他竖起一根手指:

“其一——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钉子,钉入每个人心头:

“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缺口,是户部的错,是户部的问题,该为此负责的,是户部,该想办法解决的,也是户部。”

他看向跪在一旁的冯万青,又看了看站在前列的左权,目光如刀:

“这笔银子,不能从平安坊里出,更不能用平安坊百姓的血汗去填。”

“不管户部想什么办法,是借是贷,是裁减开支,是追缴欠款——那是他们的事,但他们的算盘,不能打到平安坊的头上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因为没有这个道理。”

冯万青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左权的眉头,微微皱起。

萧宁没有停下,竖起第二根手指:

“其二——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物,高举过头。

那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,明黄的封皮上,墨迹犹新。

“陛下可还记得,这份约定------平安坊免税十年”

他的声音,在大殿中回荡:

“这十年间,平安坊所有支出与收入,皆由儿臣这个平安坊坊正一人担之,且朝廷不可以任何理由,向平安坊要一文钱。”

他缓缓展开文书,上面“准奏”二字和那方鲜红的御印,在阳光下格外刺目:

“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,陛下亲自批复,亲手盖印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萧中天,目光坦然:

“这才过了几天,就要出尔反尔?”

萧中天的脸色,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
那份文书,他当然记得。

那天在御书房里,他以为自己是占了大便宜,得意洋洋地签了字、盖了印,却没想到,这么快,报应就来了。

他的手指,在龙椅扶手上微微收紧。

萧宁没有看他,而是转头,看向跪在地上的左权:

“左相。”

他的声音,不高不低,却让左权浑身一震:

“那日您也在御书房。这份文书,您亲眼看着签的。陛下的话,您亲耳听着说的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不至于这么快,就忘了吧?”

左权的脸,憋成了猪肝色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。

文书是真的,御批是真的,御印也是真的。

他当时确实在场,确实亲眼看着陛下签的字、盖的印。

现在十殿下拿出这份文书,说“朝廷不能向平安坊要钱”——

他能说什么?

说“陛下签的文书不算数”?

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?

说“当时签的时候没想这么多”?

那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左相,太不称职了吗?

他只能低下头,装作没看见,没听见。

萧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没有继续逼问,而是竖起第三根手指:

“其三——”

他的声音,陡然变得深沉起来:

“从平安坊帮派势力中清剿出来的一百八十万两银子,儿臣早就有了用处。”

他看向萧中天,目光灼灼:

“修缮百姓的房屋,平整坊内的道路,给平安坊的百姓一个遮风挡雨的家,给他们一条能走人的路,给他们一份活下去的尊严。”

“这是儿臣当着全坊百姓的面,许下的承诺。”

“这笔银子,每一文,都有它的去处。每一文,都是平安坊百姓的血汗钱,是他们被帮派盘剥了几十年,才攒下来的血泪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:

“他们苦了几十年,几十年啊,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