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,太傅魏叔阳缓缓的站了起来,声音平静:
“陛下之志,利国利民,老臣自然不会反对,只是.....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只是老臣尚有一顾虑!”
见魏叔阳没有明确反对和扫兴,萧中天的脸色好看了许多,问道:“不知太傅,有何顾虑?”
魏叔阳直接道:“老臣所虑——若是北伐与西征同时并举,恐怕无论是兵马,还是钱粮,或许都有可能跟不上,一旦战事开启,后续的钱粮与兵卒如果补给不继,我大夏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!”
打仗,其实打的就是钱粮,钱粮充足,就能打持久战,哪怕是耗,都能耗死对方,相反,如果打着打着,钱粮不足,无以为继,等对方反应过来,那就完了!
很显然,萧中天早已意识到了这个问题,所以在魏叔阳提出这个疑虑时,他并没有因为泼的这瓢冷水而生气,反而欣慰赞许道:“太傅所虑极是,这也是朕诏诸位爱卿来此的原因!”
“针对兵力,钱粮,以及三年后的战时,大家都议一议,拿出一个初步的章程来!”
萧中天继续道:“此外,北伐要怎么伐,西征要怎么征,这些作战方案,都要初步的议一议!”
“陛下,”魏叔阳谏言,“北伐西征之策,是否应请镇国公一同参详?”
但萧中天却摇了摇头,道:“且先拟出个大概,再请老将军润色不迟。”
显然,他心中对赵淮阴的那份隔阂,仍未消弭。
魏叔阳不再多言。
众人遂展开议论,从兵员调派到粮草筹措,从进军路线到后方维稳,你言我语,直至夕阳西沉,华灯初上。
虽未定案,但却理清了一些头绪!
“今日便到此罢。”萧中天舒展了一下肩背,挥手道,“诸位且先回吧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
众人起身行礼。
但就在这时,放在太傅袖中的答卷,突然因他拂袖行礼,倏然滑落了下来,纸页纷扬,散落一地。
好巧不巧的是,萧宁的答卷正好落在了最上方。
众人听到动静,偏头一瞥,就被那从来没见过的瘦金体,死死的吸引住了!
被触动最深的,是左相左权。
他是安庆元年,也就是当今陛下亲政时,首届科举的状元郎。
他才高八斗,学富五车,其学问学识,放眼天下,可入前三,不仅如此,他还是闻名天下的书法大家,一生痴迷翰墨!
只是他摹遍天下名帖,哪怕自成一派,也从未见过如此别具一格的书法!
左权犹如饿狼抢食一般,疾步向前,捧起来萧宁的答卷,看着卷上的瘦金体,目不转睛,如痴如醉!
他旁若无人的呢喃道:“这字……瘦劲如竹,峭拔如剑,金钩铁划,风骨天成……妙极,妙极!”
其余人都被左相这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,然后纷纷好奇的凑了过去,就连萧中天也疑惑的站起了身,笑道:“左相这是.....又发现了什么绝妙的书法?”
但此刻,所有人都被萧宁的瘦金体吸引住了,并深陷其中,完全略过了萧中天的问话!
萧中天也是一愣——当真有什么绝妙的书法,让他们都沉醉了其中?
他缓缓的走了过去,想看看,只是挤不进去!
“【无缺案·元凶】....”
太傅魏叔阳并没有完全沉寂在书法中,而是看起了这首词,并且不知不觉的念了起来:
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、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”
读完上阙,魏叔阳只感觉这首词,属于中上品之姿,然后继续读了下去:“蛾儿雪柳黄金缕,笑语盈盈暗香去。众里寻他.......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
读到这里,它不禁再次重复了最后一句: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
这一声,终将众人从书法痴迷中拉回几分,包括左权,纷纷看向这首词文本身!
而太傅魏叔阳闭目细品片刻,忽地拍案叫绝:
“妙哉!当真妙哉!”
“确是大妙……”众人亦渐品出滋味,纷纷颔首——在座皆是文臣翘楚,一眼便识得此词精髓。
“咳咳.....”
萧中天见挤不进去,只好悻悻回到龙椅上,待大家看得差不多了,才咳嗽了两声,将众人拉回了现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