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是余老夫人娘家人,却不似老夫人般自私刻薄,但她又天性胆怯、爱哭,父亲一见更会心生厌烦。
在程博仁记忆里,母亲多愁眉不展,只有在见到兄长阿姐和他时才会露出笑颜。
他曾同娘争辩过,不想窝囊过一辈子。
娘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平安就好,让他尽量收敛低调些,少给母亲添麻烦,等老夫人一死随他折腾。
但老夫人活得好好的,尤其骂人的时候劲头十足。
他等了好久。
久到早已忘记他幼时也吵着闹着要兄长一样的长枪。
沈昭收势,扬了扬下巴:“该你了。”
林乔直接一把将程博仁推进空场,猝不及防下程博仁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形,转身就对上林乔灿烂的笑容:“程博仁,想要便去争,你在怕什么。”
“程老将军能做到,同为程家子,你又能差到哪儿去。”
死丫头片子这回怎么不说“都”了。
程鸿听着程惜川嘴里的嘟囔,眉头一皱:“程惜川,你多大年纪怎么心眼还这么小,同一孩子计较什么。”
程惜川老实闭嘴,复又抬眼看向场中的程博仁时,眼睛越睁越大。
往日吊儿郎当的少年浑身散漫霎时散尽,银枪在他手中挽出一朵朵浑圆的枪花。
程博仁起初还有些生疏,越到后面越发得心应手。
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,梨花三叠在他手中少了分缠绵意味,却多了些飒然利落。
像是压抑许久的意气终于找到出口,带着蓬勃的生命力,直将漫天纷飞的茉莉雨豁开一道道笔直的口子。
直至最后,枪尖凛然一指。
众人随即望去,离银枪最近的那面白墙竟裂开珠纹般的细缝,伴随着簌簌掉落的泥灰,白墙轰然倒塌,露出可容一人直行穿过的豁口。
程博仁紧紧攥着长枪,胸口剧烈起伏着,直到传来众人的欢呼声才醒过神。
抬眸时他看到了兄长眼里的欣慰、人群外母亲眼底的泪意、林乔沈昭二人眼中的欣赏。
他爹……
不看也罢!
他……做到了。
林乔笑着扬声道:“此枪铸成,不可枉杀无辜,不可因怯懦而让它蒙尘,当护国安民,守本心不移。程博仁,你可能做到!”
心跳越来越快,擂鼓似的狂跳,每一次狂跳都在诉说着心底的喜悦。
这柄枪是他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脊梁骨长了出来,程博仁脊背挺得愈发笔直。
他躬身长揖,掷地有声:“程博仁,定不负所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