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京城的方向。
当年离京他才十二岁,一路南逃才保住柳家根基,午夜梦回时仍是当年仓皇离京的狼狈模样。
血债需血偿。
这天下终究是皇甫的天下。
……
昭陵府府城以极快速度恢复往日欣欣向荣的面貌。
而官驿外的县官只剩十几人,各个饿得面黄肌瘦,一脸苦相。
每顿就一个饼,素日好酒好菜吃惯的人哪儿经得住这番折腾。
而余蒙虽吃的还算可以,但手下的狼毫笔就没停过,自打进了议事堂,除了吃喝拉撒不在此处,屁股没一次挪开过坐垫。
就在太子眼皮子底下盯着,他半分不敢懈怠。
此时又一位县官献上计策,正是李朴。
李朴进门时认出太子是学堂那位“沈公子”,腿哆嗦着哆嗦着又跪了下去,叩首行礼。
盛泽玉在学堂时就对李朴的清官名声有所耳闻,他扫了眼这人穿着,藏青官袍浆洗得发白,衣袖上豁了好几道口子,脚下黑色步履却一尘不染。
“你为何此时才献上计策。”
九曲村人人赞其是世上难得的好官,清正磊落,他瞧着也不像庸碌之辈,按理早该献策离开才是。
“臣,臣这几日一直在堤工所忙着修海堤,一时给忘了。”
盛泽玉轻挑眉头,眼中渐渐浮现欣赏之色:“那你应当听说我杀了人,即便你不来我也不会发现你,若没有令我满意的计策,无疑送死。”
“殿下亲临,爱民如子,下官,下官本该迎接,来迟一步还请殿下恕罪。”
洁亮如新的地板上清晰映出李朴紧绷的眉眼,额角浸出涔涔冷汗,转瞬便被一阵风吹得微凉。
盛泽玉俯身将人搀扶起来,拍去他肩头沾染的白沙,在李朴惶恐的眼神中冲门外侍女吩咐道:“带李大人前去换身干净衣物。”
李朴心下感动,立刻站直身体躬身作礼:“怀溪县公务繁忙,殿下若无要事下官……”
李朴声音越来越低,他好像当众驳了太子好意,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。
胆颤心惊的模样看得盛泽玉有些自我怀疑。
他除了杀人平日还算性情温和吧。
“表妹已同我说过怀青渠一事,李大人不妨在官驿等上片刻,待都水监鲁大人归来可与他商议一二。”
一旁的余蒙精准抓住关键两个字——表妹。
太子哪儿来的表妹,这几日太子就没出过官驿,官驿来来回回就几名侍女服侍,即便是他这个不会武的也看得出来那几人身手不简单。
于李朴而言自然是意外之喜,他嘴张了又张,合了又合,两行泪竟顺着脸颊滑下,不知所言。
前几日陆云溪已来过一次怀溪县,找上他就说要看图纸,看了又说看不明白。
好好一个世家公子同个暴发户似的拍着胸脯说他有钱有人,随意使唤。
人不缺,林小姐之前送来那么多暂未证明身份的珠奴,再加上近日陆家又放了一批,他也抢了好些个。
钱紧吧紧吧也够用。
但说到底还得图纸有用,他正愁怎么搭上都水监这层关系,毕竟受灾的不仅怀溪县一个地方,没道理让都水监的大人专程跑一趟,不成想太子竟主动张这个口。
李朴掸了掸衣袖,跪地朝太子重重一拜:“臣替怀溪县百姓,叩谢殿下天恩!愿殿下圣体康泰,国运昌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