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我在红楼当社畜 > 第104章 稳守本心,福祸相倚

第104章 稳守本心,福祸相倚(2 / 2)

马伯庸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身,躬身,语气毫无波澜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小爷行事分明,所言极是。”

回去住处的路上,柱儿一脸忧色,忍不住低声抱怨:“管事,蔷小爷这话,听着怎么那么瘆人呢?像是话里有话,憋着什么坏似的。”

马伯庸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。那纨绔子弟突然一反常态地讲起规矩来,比他不讲规矩时更令人不安,这看似微小的“合作”背后,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与更危险的陷阱。

夜里,他躺在硬板床上,白日里的种种情景在眼前一一掠过,清晰如画。胡管事那热络笑容下隐藏的提防与掌控,程日兴赞赏话语里蕴含的深意与试探,贾蔷那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一瞥……这些像一块块冰冷而坚硬的石头,沉甸甸地垒在他心口,带来压力,却也让他因这压力而头脑异常清醒、冷静。

在这深不见底的府邸里,会做事、有能力,仅仅是让你有资格活下来的底子;但懂得如何“藏锋”,如何在不引人过度注意的情况下把事情办好,如何平衡各方,才是能在这漩涡中长久活下去的真正本事。探春那句“清楚明白”是道难得的护身符,在一定范围内提供了庇护;可同时也是一道无形的催命符,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,想找出破绽,把这符撕了,把他这个“得用”的人拉下来。

第二天,他愈发沉默寡言,行事更加低调。胡管事说什么,他只应“是”、“遵命”;旁人再夸表格如何巧妙,他只推说是“胡管事统筹之功、领导有方”;连柱儿私下好奇,想学他那手画表格线又直又匀的诀窍,他也只拣最粗浅、最寻常的方法说,绝口不提任何取巧之处。

胡管事冷眼瞧着,见他如此“识趣”、“安分”,那点提着的气渐渐松了下来,言语间偶尔又带出了往日的随意与不客气,甚至当着其他来“取经”的管事面前,拍着胸脯吹嘘:“这表格?嗨!当初就是我眯着眼这么一想,灵光一现就想出来了!没什么难的!”

马伯庸只当是耳旁风,左耳进右耳出,心思全用在核对物料、完善记录上。他心知肚明,胡管事越是这般急于揽功、夸夸其谈,在那几位真正明察秋毫的上位者眼里,比如程日兴,比如探春,甚至可能包括贾政,就越像个外强中干、腹内草莽的空心灯笼,一戳就破。

平儿姑娘再次过来时,他正弯腰埋头清点一堆新到的麻绳,核算长度与股数。平儿四下看了看,对闻讯急忙迎上的胡管事只是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二奶奶听说你们这儿打理得清爽,账目明白,让我顺路再来瞧瞧,看看有无可取之处。”

胡管事忙不迭地表功,将“自己的”心血又夸耀了一番。平儿却似乎兴趣不大,轻轻绕过他,径直走到仍专注于手中活计的马伯庸跟前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:“马管事,二奶奶让我问问,你们理账的这表格法子,条理清晰,可能略加变通,挪到府里大小库房去用?那边物事更杂,一直缺个稳妥章程。”

马伯庸直起身,拍了拍沾着麻絮和灰尘的双手,恭敬回道:“回平姑娘的话,库房物事繁杂,规格、品类、价值皆与工地物料不同,管理重点亦有差异。这表格若要用在库房,怕是要根据实际情况,增删调整些栏目,细化规则。小的愚见,此等大事,关乎府内仓储根本,还得请胡管事这等老成持重、经验丰富的拿大主意,定下章程,小的等人方能依例行事。”

平儿嘴角弯了弯,那笑意极浅,未达眼底,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睑和恭顺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:“你倒是稳当,事事分明。”说完,不再多言,转身翩然而去。

胡管事望着平儿远去的背影,长长舒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,再看向马伯庸时,眼神里竟意外地多了两分真切的温和与认可,拍了拍他肩膀:“马管事,嗯,是个明白人!懂得分寸!”

马伯庸低头继续整理着那堆纠缠的麻绳,心里那本无形的账却算得清清楚楚。贾蔷领走的上等楠木、特供青砖,那些超出常例、用途含糊的支取,他一笔笔都另用蝇头小楷,详实地记录在一个不起眼的、单独收存的小册子上。现在这些东西或许用不上,只是冰冷的记录,但往后,在某个关键的时刻,它们未必不能成为一份有分量的、能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底气。

回去时,天色已晚,胡工头特意赶上来,与他并肩走了一段僻静的路,才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道:“马老弟,老哥我得提醒你一句,留神些,尤其是蔷小爷那边。我今儿个在茶房里,隐约听着点风声,说蔷小爷那边的人,对你这事儿‘得用’,似乎……不太痛快,觉得碍了些手脚。”

马伯庸脚步未停,面色如常,只诚恳道:“多谢老哥提点,我记下了。” 果然,那看似突如其来的“好意”与“认可”,不过是裹着糖衣的试探,内里藏的依旧是芒刺。

但他心里反倒因此更定了几分。只要自己谨守本分,不行差踏错,将差事办得滴水不漏,站稳了这“得用”的脚跟,那么这些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,总有法子可以周旋、可以应对。风险与机遇,本就相伴相生。
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他推开窗户,望着窗外那轮被薄薄云层遮掩、若隐若现的月亮,心中那点被现实压得几乎看不见的、对改变与前进的渴望,却顽强地再次冒了出来。前路固然险阻重重,但探春的留意、贾政的巡查、乃至程日兴的认可,总归是在这看似铁板一块、陈腐固化的旧规矩里,凭借着实干与成效,艰难地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
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急躁地扩张,也不是惶恐地退缩,就是把自己变成一颗坚实、沉稳、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楔子,顺着这丝来之不易的缝隙,稳稳地、耐心地、一点一点地钉进去,直到再也无法被轻易拔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