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便是——酬功!
所谓酬功,即对有功之臣进行论功行赏。
如今,李琚名分已定,他也不欲在这个时候继续逼迫李隆基太紧。
因此,也是时候该给这些功臣一个交代了,毕竟,別人为什么跟著他,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
所以,他开始议定诸臣的功劳,而这一议,便是数日时间过去......
不知不觉,时间来到靖元元年三月廿一。
今日,乃是大朝的日子,而这一日的含元殿,气氛也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天色未明,百官已依序在承天门外等候。
朱紫青绿,冠带如云,彼此间低声交谈的,多是猜测今日封赏的细节。
晨光初透,沉重的宫门缓缓洞开,百官鱼贯而入,步履比往日更显庄重。
靴底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,发出整齐而沉鬱的声响。
辰时初刻,钟鼓齐鸣,声震宫闕。
李琚身著储君常服,稳步登上御阶。
不过,他並未坐上那空置的,象徵著无上皇权的赤金龙椅,而是在龙椅之侧新设的储君座安然落座。
这一细微的安排,落在百官眼中,含义分明,便是太子权威已立,然对君父的礼数未曾或缺。
“拜见太子殿下!”
百官齐拜,问好声在宏伟的殿宇樑柱间迴荡,嗡嗡作响,仿佛连空气都隨之震动。
“眾卿平身。”
李琚抬手虚扶,声音清朗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待眾人起身归班,殿內顿时归於一片肃静,唯有殿角铜漏滴水声,滴答,滴答,清晰可闻。
无数道目光,或期待,或忐忑,或平静,皆聚焦於御阶之上的年轻储君。
李琚目光扫过殿下眾臣,也不废话,直接开门见山道:“如今,逆乱初平,山河重光,此乃上天庇佑,亦是將士用命,臣工尽心之力。然,赏不逾时,罚不后事。是以今日大朝,首在酬功定赏,以彰朝廷信义,以励天下忠勤。”
李琚嘴里的“酬功”二字一出,顿时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,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波澜。
跟隨李琚从西域杀回的老將,在动盪中坚守或归附的臣子,乃至那些阵亡將士的遗属,无不屏息凝神。
李琚看向立於文官班首,鬚髮花白却背脊挺直的李林甫,頷首道:“李相。”
“老臣在。”
李林甫稳步出班,手持玉笏,深揖一礼。
这位歷经两朝沉浮、曾位极人臣也曾跌落尘埃的老臣,此刻面容沉静如水。
唯有一双老眼深处,偶尔掠过一丝勘破世情的精光。
“自安西至潼关,自洛阳返长安,其间万里征战,血沃沙场;数年筹谋,呕心沥血。有功不赏,何以慰忠魂何以励来者”
李琚接著开口,声音沉凝:“是以今日,便由李相为首,將吏部、兵部、礼部会同擬定之功勋簿与封赏章程,呈报於朝,与眾卿共议,以示至公。”
“臣,遵命。”
李林甫再揖,转身,从身后恭立的郎官手中,郑重接过一本以明黄綾缎装裱的厚厚册簿。
册簿封皮上,“靖元功臣录”五个泥金大字,在殿內灯火与透过高窗的晨光映照下,熠熠生辉。
內侍监小步上前,双手过顶,恭敬接过,转而呈至李琚案前。
李琚並未立刻翻阅,而是以手轻抚册簿光滑的缎面,目光扫过殿下眾臣。
缓缓道:“李相劳苦,还请当殿宣读概要,使功臣之功,朝野共闻;朝廷之赏,天下共鉴。”
“老臣领命。”
李林甫清了清嗓音,那苍老却依旧稳健、带著独特节奏感的声音,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地迴荡开来:
“奉太子殿下諭:戡乱定国,功在社稷;酬庸册赏,义在朝廷。经有司详核军功簿册、考绩文书,参酌旧例,权衡时宜,反覆斟酌,擬定封赏如左。”
他略作停顿,殿中空气仿佛凝固,唯有无数道目光更加灼热。
“首功,李林甫。”
儘管早有预料,但当这个名字被第一个、以如此肯定的语气念出时,殿中仍不免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。
低语声、吸气声、衣袍摩擦声窸窣作响。
无数道复杂的目光,齐刷刷投向那位立於御阶之下的紫袍老臣。
李林甫倒是恍若未觉,手持事先备好的摘要文稿,声音无波无澜,继续宣读:
“李林甫,於西域坐镇后方,总揽安西军政,筹措粮秣,督造军械,安抚诸胡,整飭吏治,使孤无东顾之忧,得以全力经略中原。
其后隨军东返,参赞帷幄,献策定谋,於平定叛乱、鼎定长安、稳定朝局有奠基柱石之功。
特晋封为『卫国公』,授开府仪同三司,享双俸,实封三百户,另赐洛阳良田五百顷,金五千两,帛万匹,奴婢百口。钦哉!”
“国公,实封三百户”
“开府仪同三司......位极人臣了啊!”
“首功之赏,果然厚重!”
隨著李林甫话音落下,低低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。
国公,已是人臣爵位之巔,“卫”字国號更是尊崇。
实封三百户在新朝初立、国库拮据之际,已属殊遇。
更遑论开府仪同三司的殊荣,以及那令人咋舌的金帛田宅赏赐
这不仅仅是酬功,更是確立新朝文臣之首的无上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