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苏晚起得比平时更晚。
昨夜那场小小的“插曲”让她多睡了半个时辰,醒来时,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窗棂。她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,才慢吞吞地坐起身。
手腕有点酸。
是昨天抓住黑衣人时用力过猛了吗?不,她根本没用力。
那是……?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皮肤好像更苍白了一些,掌心的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她握了握拳,力量和往常一样——或者说,和往常一样微弱。
但存在感确实更低了。
早上她去膳堂打饭时,王师兄甚至没第一时间看到她,直到她开口才反应过来。
“苏师妹?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王师兄揉了揉眼睛,神色困惑,“我刚才好像没瞧见你……”
“刚来。”苏晚说。
王师兄给她打饭时多看了她两眼,嘀咕道:“怪了,师妹你今天是不是……特别安静?”
苏晚没接话,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。
吃饭时,她刻意观察四周。弟子们谈笑风生,目光扫过她这个角落时,大多直接掠过,仿佛那里是空气。
很好。
她低头扒饭。
早饭后,她照例去藏经阁。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,他们正讨论着三天后的初赛。
“听说初赛是十人混战,最后站着的三人晋级!”
“那岂不是要找盟友?单打独斗肯定吃亏……”
“炼气六层以上的直接晋级第二轮,真不公平!”
“谁让你修为低呢?”
他们从苏晚身边经过,没人看她一眼。
直到走远了,才有人忽然回头:“刚才……是不是有个人过去?”
“有吗?没注意。”
“好像有……算了,不重要。”
苏晚走进藏经阁,锁上门。
今天该打扫五层了。
五层收藏的是剑诀和身法类典籍,平时来的人更少。她提着工具上楼,脚步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响。
走到窗前,她推开窗户透气。
目光投向远方的主峰。
昨晚黑衣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:“三个月后……他们会大举进攻……”
七煞宗。
她对这个魔道宗门了解不多,只从典籍上知道,他们擅长血炼之术,行事狠辣,和青云宗的恩怨可以追溯到五百年前。
如果对方真要大规模进攻,光靠她一个人修补护山大阵是不够的。
得想点别的办法。
但……好麻烦。
苏晚叹了口气,拿起扫帚。
扫到第三排书架时,她停下,抽出一本《魔道六宗纪要》。这是百年前一位游历长老的见闻录,记载了魔道各宗的功法特点、势力范围和行事风格。
翻到七煞宗那一章。
“七煞宗,地处南荒血煞谷。以血煞魔功立派,门人弟子多修血炼之术,喜以生灵精血祭炼法宝……”
“宗门有七位长老,皆元婴修为。宗主‘血煞老魔’百年前已至元婴后期,闭关冲击化神,多年未现世……”
“此宗擅长合击阵法‘七煞戮仙阵’,需七名同源功法修士配合,威力堪比化神一击……”
苏晚看得眉头微皱。
元婴后期,七个元婴长老。
青云宗这边,掌门凌霄真人是元婴中期,加上各峰长老,元婴修士约有六位。高端战力勉强持平。
但中低层弟子呢?
她继续往下看。
“七煞宗门人行事诡谲,常以秘法隐匿气息潜入正道宗门,窃取情报或破坏阵法,为后续进攻铺路……”
果然。
昨晚那个黑衣人,就是这种套路。
苏晚把书放回去,继续扫地。
得做点什么。
但不能太明显。
扫完五层,已是午后。她回到一层,坐在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,从怀里掏出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,慢吞吞地啃着。
窗外传来喧闹声。
是演武场的方向。初赛临近,弟子们都在加紧练习。剑光闪烁,呼喝阵阵,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热烈的气氛。
苏晚看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宗门大比的初赛,是混战。
混战……意味着很多人会在同一个场地里。
如果她在那个时候,稍微“调整”一下场地周围的阵法节点,让灵力流动更顺畅,让弟子的状态更好……
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吧?
她咽下最后一口馒头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站起身,朝藏经阁的地下密室走去。
楼梯吱呀作响,萤石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走到密室,那面巨大的阵法光幕依然悬浮在空中,缓缓旋转。
苏晚走到光幕前。
光幕显示的是整个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全貌。大部分区域是稳定的金色,只有几个地方有微弱的红色光点——是昨晚她没清理干净的残留破坏。
她伸出手,指尖在光幕上轻点。
那些红色光点一个一个熄灭。
然后,她的手指移到演武场所在的区域。
演武场本身没有独立阵法,但它紧邻护山大阵的“聚灵枢纽”之一。这个枢纽负责为附近三座主峰提供灵气。
苏晚的手指在枢纽节点上画了个圈。
金色的光流微微改变方向,分出一小股,悄无声息地流向演武场。
不多,只够让场内的灵气浓度提升一成左右。
不会引起怀疑,但足以让参赛弟子发挥得更好——至少,受伤后恢复得更快些。
做完这些,她收回手。
指尖有点麻,但比昨晚好多了。
看来这种间接的、小幅度的调整,消耗要小得多。
她走出密室,回到一层。
刚在窗前坐下,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师姐!师姐你在吗?”
是林清露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兴奋。
苏晚起身开门。门外,林清露脸蛋红扑扑的,手里举着两张纸。
“师姐!初赛的分组出来了!”她把其中一张纸塞给苏晚,“你看,你在丙组,我在甲组!我们不在同一组,太好了!”
苏晚接过纸。
丙组名单上写着十个名字,她的名字在最后一个——苏晚,炼气三层,编号三百四十七。
前面九个名字里,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:陆明。
炼气七层,编号二十九。
真是……巧啊。
“师姐,陆明也在你这一组。”林清露也注意到了,小脸垮下来,“他肯定要针对你……怎么办啊?”
苏晚把名单折好,收进怀里:“没事。”
“怎么能没事呢?”林清露急了,“混战的时候,他要是联合其他人先把你打出去……”
“那就出去。”苏晚说,“反正我也没想晋级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林清露却以为她在自暴自弃,眼圈都红了:“师姐你别这么说!你、你到时候就躲在我后面,我保护你!”
苏晚看了她一眼。
这丫头自己才炼气六层,哪来的自信保护别人?
但那份心意是真诚的。
“谢谢。”苏晚说。
林清露吸了吸鼻子,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:“这个给你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我自己做的护身符。”林清露打开布袋,里面是几枚用红绳串着的木片,上面刻着简单的防护符文,“虽然效果不大,但总比没有好。师姐你戴在身上,比赛的时候说不定能挡一下……”
苏晚接过布袋。
木片粗糙,刻痕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新手作品。但每一笔都刻得很认真。
“谢谢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林清露这才笑了:“那师姐你好好准备,我再去练练剑法!初赛在三天后,咱们都要加油!”
她挥挥手跑走了。
苏晚关上门,回到窗前。
摊开手掌,那几枚木片静静躺在掌心。她拿起一枚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。
很粗糙。
但很温暖。
她戴上一枚,把剩下的收好。
三天时间过得很快。
这三天里,苏晚照常打扫藏经阁,照常吃饭睡觉,照常被路过的弟子无视。唯一的变化是,她晚上会去一趟地下密室,悄悄调整护山大阵的灵力分配。
演武场周围的灵气浓度,已经比之前提升了三成。
足够用了。
初赛当天,清晨。
苏晚被林清露从被窝里拽起来时,天还没完全亮。
“师姐快起床!要迟到了!”林清露急得直跺脚,“初赛辰时开始,咱们得提前去熟悉场地!”
苏晚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,被林清露拉着往外跑。
演武场已经人山人海。
巨大的广场被划分为十个区域,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标记。每个区域都有百丈见方,足够十个人混战。四周搭起了观战台,上面坐满了各峰长老和内门精英。
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。
“丙组在那边!”林清露拉着苏晚挤过人群,来到标着“丙”字的区域前。
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了。
陆明站在最显眼的位置,一身崭新蓝衣,抱臂而立,神情倨傲。他周围聚着三个外门弟子,正在低声说着什么。看到苏晚过来,陆明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。
“哟,还真来了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,“苏‘师姐’,待会儿要是害怕,可以提前认输,省得受伤。”
他身后的几人发出低低的哄笑。
林清露气得脸都红了:“陆明你——”
苏晚拉住了她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
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。
陆明脸色一沉,还想说什么,但负责裁判的长老已经到了。
“丙组十人到齐了吗?”长老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,目光扫过众人,“报上姓名修为。”
众人依次报出。
轮到苏晚时,她平静地说:“苏晚,炼气三层。”
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。炼气三层参加大比,确实是稀罕事。
长老多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道:“规则再强调一遍:混战,不限手段,但不得故意致人伤残,不得使用超出自身修为的外力法宝。最后站在场上的三人晋级。倒地十息不起、出界、主动认输者淘汰。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”
“进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