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,落霞山旧址笼罩在稀薄的晨雾中。封印罩子依旧稳稳地笼罩着黑洞,灰白色的光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。
苏晚站在罩子外,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状态。
精神力:九成。
灵力:八成。
身体状态:良好。
装备:齐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双手掐诀,解除了封印罩子的一角。
罩子表面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,灰白色光芒向两侧分开,露出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黑洞周围的黑色区域在这半个月里没有继续扩张,但颜色变得更加深邃,那种“不存在”的感觉更加浓郁了。站在边缘,仿佛站在深渊的悬崖边,随时可能坠入永恒的虚无。
苏晚没有犹豫。
她激活胸前的辟邪玉,又握紧腰间的离火佩,然后一步踏入黑洞。
瞬间,天旋地转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,而是“存在”层面的剧烈变化。
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搅拌机,意识、身体、灵魂都被强行撕裂、重组、扭曲。眼前不是黑暗,而是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,每一片都承载着不同时间、不同空间的残缺信息。
有血雾肆虐的景象。
有白骨祭坛的画面。
有黑色骨片上的符文。
还有……一条奔腾的、仿佛由无数亡魂汇聚而成的灰色河流。
冥河。
苏晚的意识在混乱中努力保持清醒。
她调动剑痕中的“空间锚定”意韵,尝试稳定自己的身体和灵魂。灰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渗出,在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“稳定领域”,暂时隔绝了空间乱流的冲击。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她能感觉到,这个黑洞内部的混乱程度远超她的想象。每一秒都有无数空间碎片从身边掠过,每一寸空间都在以不同的速度、不同的方向扭曲、折叠。
若不是有“空间锚定”和辟邪玉的双重保护,她可能刚一进来就被撕成碎片了。
(必须尽快找到通道的‘流向’!)
苏晚将意识延伸出去,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寻找规律。
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黑洞内部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前后之分,甚至连“时间”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。她只能依靠剑痕印记对“寂灭”能量的天然感应,捕捉那些与黑色区域同源的“归墟侵蚀”气息。
那气息像是一条无形的线,在混乱的空间中蜿蜒延伸,指向某个方向。
(就是那里!)
苏晚锁定方向,开始朝着气息的源头移动。
说是移动,其实更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挣扎前行。每一步都要对抗空间乱流的拉扯和扭曲,消耗极大。
好在有“归墟侵蚀”气息作为路标,她没有迷失方向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可能是几息,也可能是几个时辰,在这种地方时间毫无意义——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。
混乱的空间碎片开始减少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灰色雾气。
雾气中传来水流的声音。
不是瀑布的轰鸣,不是江河的奔腾,而是一种更加悠远、更加深邃的……仿佛来自世界根源的流动声。
冥河的水声。
苏晚精神一振,加快了速度。
灰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足三丈。雾气中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气息,还夹杂着无数亡魂的呓语和哀嚎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。
她握紧锈剑,剑痕中的“净化”意韵缓缓流转,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微弱的防护层,隔绝了那些负面影响的侵蚀。
又前行了一段距离。
突然,雾气散开了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苏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……无法用语言形容的“土地”上。
不是泥土,不是岩石,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灰色物质,踩上去软绵绵的,仿佛随时会塌陷。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灰色平原,天空是更加深邃的灰,没有太阳,没有星辰,只有一片永恒的混沌。
而在平原的尽头,一条宽阔的、看不到对岸的灰色河流,正缓缓流淌。
河流的水是灰的,河面平静得如同镜子,不起一丝波澜。但苏晚能感觉到,那平静的水面下,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生灵的恐怖力量。
冥河。
终于到了。
但苏晚没有放松警惕。
她能感觉到,这个地方虽然看似平静,却充满了危险。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,连她的“净化”意韵防护层都在被缓慢地侵蚀。
更可怕的是,她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流失——不是消耗,而是被这个世界的“规则”强行抽走,仿佛这里不允许任何“生机”存在。
(必须尽快找到门后的存在,然后离开。)
苏晚看向冥河的方向。
那道黑暗之门,就在河边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门后的存在,就在那里。
她迈步朝着冥河走去。
脚下的灰色物质随着她的脚步微微下陷,发出如同踩在腐肉上的黏腻声响。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,但脚印很快就会被周围的灰色物质填平,仿佛从未有人走过。
平原上没有生命,没有植物,没有声音,只有永恒的寂静和死亡。
这种环境对心神的压迫极大,若非苏晚经历过多次生死,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,恐怕早就被这种无尽的虚无逼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