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后的一个清晨。
苏晚像往常一样,在藏经阁的角落垫子上醒来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。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,一切都和五十年前没什么不同——除了藏经阁更大了些,书更多了些,还有……她睡的那块垫子换成了新的,旧的已经磨得露出了棉花。
起身,拿起墙角的扫帚,开始扫地。
这是她每天的功课,雷打不动。
扫帚划过青石地面的声音很规律,沙沙,沙沙,像时光流逝的声响。
扫到第三排书架时,她停下来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《沧澜界风物志》。
翻开,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
是柳明三年前托人捎来的信。
信上写道:“祖师敬启:清河界一切安好。弟子已结金丹中期,宗门收徒过百,凡人世界亦因灵气滋养而愈发繁荣。日前有东海修士来访,提及‘龟寿岛’古井之事,方知祖师之恩泽广布四方。弟子定当谨记教诲,不负所托。”
信很短,但字迹工整,透着恭敬与感激。
苏晚将信折好,重新夹回书里。
柳明做得很好,比她预期的还要好。
他不仅建立了清河宗,还将修行与凡俗结合得很好——不干涉凡人生活,但在他们需要时提供帮助;不宣扬修真者的特权,但会引导有缘人踏上修行路。
这是一种很平衡的做法,也是苏晚最欣赏的。
扫完地,她去后山浇花。
花园又扩大了,分成了好几个区域:灵药园、灵果园、观赏花卉区,还有个小小的池塘,养着几尾锦鲤。
这都是林清露张罗的,说是要给藏经阁添些生气。
苏晚其实无所谓——有花没花,她都照样睡觉——但林清露一片心意,她也就由着她折腾了。
浇完花,回到藏经阁时,玄清长老已经来了。
老头儿如今精神矍铄,虽然修为没怎么涨,但气色比五十年前还好。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整理古籍,偶尔会找到些有趣的记载,然后拉着苏晚讲半天。
“晚丫头,你看这个。”玄清长老递过来一卷竹简,“昨天刚清理出来的,记载的是三万年前的一场仙魔大战。里面提到个细节——当时的魔尊,临死前说了句话:‘归墟终将重临’。”
苏晚接过竹简,扫了一眼。
竹简很古老,上面的文字是上古仙文,普通修士根本看不懂。但对她来说,和看普通文字没什么区别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苏晚将竹简还回去,“归墟确实会重临,只是周期被延长了。”
“你修改规则后,现在归墟多久来一次?”玄清长老好奇地问。
“大概……十个纪元吧。”苏晚想了想,“一个纪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,十个纪元就是一百二十九万六千年。够久了。”
玄清长老倒吸一口冷气。
一百多万年……
那和永远有什么区别?
“那……那时候,我们早就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早就化作尘埃,重归宇宙了。”苏晚平静地说,“这就是生命的轮回,没什么好伤感的。重要的是,这一世,我们活过,努力过,改变过。”
玄清长老沉默片刻,点头。
“是啊,这样就够了。”
他收起竹简,继续整理书架。
苏晚则找了本闲书,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。
书是叶尘写的《结婴心得》——三年前他成功结婴后,应宗门要求写下的感悟。
苏晚翻了几页,看到一段话:
“……结婴之时,天劫加身,生死一线。然心中无惧,唯有一念:吾之道,非为长生,非为力量,而为守护。守护宗门,守护师长,守护这方天地。此念一生,天劫亦柔。”
她笑了笑,合上书。
叶尘确实长大了。
不再是那个急于求成的少年,而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,一个明白自己为何修行的守护者。
这就是传承。
她改变了宇宙,宇宙又改变了这些人,这些人再去改变更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