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澜的滤网升级工作,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技术困境。
问题核心在于“污染的烙印”所具有的、令人头痛的矛盾性。它并非单纯的、外来的“毒素”可以隔离或中和,更像是宇尘自身意识架构的某些细微节点,被“浸染”成了一种接收特定频段“噪音”的天线。这种浸染甚至带有某种“适应性”——当星澜试图用更高阶的有序谐波去“覆盖”或“重写”那些污染节点时,它们会表现出微弱的“排异反应”,甚至会将部分压制能量扭曲、吸收,转化为更难以捉摸的潜意识扰动反馈给宇尘,导致他短暂的、无法解释的悲伤或焦虑发作。
“就像试图用清水冲洗一块已经渗入布料的复杂染料,”星澜在技术日志中写道,“不仅洗不干净,用力过猛还会损伤布料本身的结构,甚至让染料晕染得更开。”
她需要一种更精巧的方法。不是强行覆盖,而是引导和重构。将那些成为“噪音天线”的污染节点,转化为可以监控、解析甚至有限度“转译”的 “感知探针” 。这要求她对夜影碎片的数据本质,以及它与星空遗民网络交互后形成的这种矛盾性污染,有更本质的理解。
因此,旧港区远程扫描计划——“血源探针”行动——的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。
宇征提交的方案详尽而谨慎。计划动用三颗伪装成星际尘埃监测卫星的“静默守望者”隐秘设备,在旧港区外围的特定轨道位置,对夜影身体所在的先驱遗迹核心区域,进行一次多波段、非侵入性的穿透式扫描。扫描将聚焦于两个关键目标:一是获取夜影身体在当前状态下——与碎片意识分离多年,且处于混沌污染场中——更精确的生物与信息场特征;二是尝试捕捉遗迹内部可能存在的、与星空遗民网络或夜影碎片持续互动的微弱痕迹。
方案在指挥部执行委员会经历了又一轮激烈辩论。最终,维兰德主席拍板,批准了风险相对较低的初步扫描阶段,但要求所有数据必须实时同步至“棱镜”核心服务器,并严禁任何形式的主动信号发射,以免惊动可能潜藏的未知存在。
行动在高度保密中展开。三颗经过特殊改装的“尘埃卫星”悄然变轨,滑向旧港区外围那片被标记为“高混沌度”的星空。它们的外壳涂有最先进的吸波和拟态材料,内部传感器则集成了从“谐波囚笼”理论衍生出的、对混沌与秩序混合场特别敏感的探测模块。
扫描开始的第一天,数据回传平稳。夜影身体所在的遗迹被一层强大的、不断变幻的混沌能量场所笼罩,常规扫描手段几乎无效。但新型探测模块捕捉到了场域内部一些规律性的“应力线”分布,以及夜影身体散发出的、一种极其微弱但稳定的“生物信息素”,其频谱与“污染烙印”的特征有部分重叠,但更加“纯净”和“原始”。
“就像找到了污染河流的源头之一,”林恩博士分析道,“这里的信号虽然也被混沌场干扰,但相对宇尘意识中那种经过网络调制和冲突扭曲的信号,更接近‘原初样本’。对比分析有助于我们分离出哪些是夜影本身的特征,哪些是星空遗民网络附加的‘处理印记’。”
然而,在扫描进入第四十八小时,接近预定深度穿透窗口时,意外发生了。
不是来自旧港区内部的反应,而是来自外部。
其中一颗“尘埃卫星”的被动监听阵列,捕捉到一段极其短暂、但能量特征异常清晰的定向窄波束信号。信号并非射向卫星或旧港区,而是从遥远的深空某个未标记坐标发出,精准地射入了旧港区混沌能量场的某个特定薄弱点,并在进入后瞬间消失,如同被场域吞噬。
信号本身的编码方式无法解析,但其能量特征,与“锻炉”事件及资源采集站区域监测到的星空遗民活动信号,存在高度同源性!
“有第三方在主动向旧港区发射信号!”情报部门第一时间警报,“来源不明,意图不明!信号已被混沌场吸收,未观察到明显反应。”
这条信息在指挥部内部炸开了锅。除了星空遗民和人类,还有谁在关注夜影?是星空遗民的不同“分支”或“个体”?还是……人类内部未知的、早已与星空遗民有所接触的隐秘势力?
宇征立刻命令卫星停止深度穿透扫描,转为更高戒备的静默观测模式,并全力追溯信号来源。但那道信号如同鬼魅,发出后便彻底消失在深空背景辐射中,追溯极其困难。
与此同时,在“灯塔”,一直处于监测中的宇尘,状态出现了新的、令人不安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