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旧港区接收到不明信号的几乎同一时间,正在静室进行常规冥想训练的宇尘,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和眩晕。他“看到”——并非视觉,而是感知层面——一条纤细的、冰冷的“光线”,从无限遥远的地方射来,与他意识中某个被污染烙印的节点,产生了瞬间的、强烈的共鸣!
那感觉就像一根早已埋入体内的、早已麻木的针,被远处的一次震动猛地拨动了。
共鸣只持续了不足零点一秒,但留下的影响却持续发酵。宇尘感到那个被“拨动”的污染节点异常活跃、灼热,并开始向他意识的其他部分“辐射”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“信息脉冲”。不再是混乱的痛苦或矛盾的指令,而是一连串破碎的、但具有明确指向性的空间坐标片段、能量频率阈值以及……一个不断重复的、充满急迫与警告意味的简短意象:一只被层层锁链缠绕、却仍在试图指向某个方向的……手。
“这是……指引?还是陷阱?”星澜在分析宇尘描述和同步记录下的意识波动数据后,神色无比凝重。污染烙印在接收到外部特定信号刺激后,竟然转化为了某种形式的 “信标”或“解码器”,开始输出结构化的信息!
她立刻将这一发现与旧港区接收到的神秘信号事件并列分析。时间上的接近绝非巧合。很可能,那道射向旧港区的信号,其部分能量或信息特征,与宇尘意识中的污染烙印同源,从而在宇宙尺度上引发了超距的“共振”!而夜影的身体作为更“原始”和“强大”的信号源与接收器,可能接收到了更完整的信息。
宇尘感知到的坐标片段,经过初步拼接和星图比对,指向了黎明之心星区外围一片荒芜的、被称为“破碎回廊”的小行星带区域。那里没有已知的殖民点或重要设施,只有复杂引力和残留的辐射干扰。
“需要派人去‘破碎回廊’看看吗?”霍克将军在指挥部会议上提出。
“太危险了,”李哲议员反对,“这明显可能是一个诱饵,利用宇尘的污染将我们引向陷阱。”
“但也可能是一个警告,或者……一个机会。”林恩博士眼神闪烁,“如果夜影的意识碎片,或者与之相关的某种存在,正试图通过这种被污染扭曲的渠道,向我们传递某种关键信息呢?关于星空遗民,关于它们内部的矛盾,甚至关于生存的方法?”
维兰德主席看向宇征:“宇征顾问,你认为呢?宇尘现在的状态,能承受进一步的‘解读’尝试吗?或者,这种‘信标’状态是否会持续,甚至强化?”
宇征沉默片刻。宇尘意识中出现的变化,是危机,也是前所未有的、可能直抵核心的线索。但风险同样巨大。
“我们需要对宇尘的污染烙印进行更深入的、受控的‘刺激-响应’测试,”他最终说道,“在绝对安全的隔离环境下,使用我们掌握的、与旧港区信号可能同源的微量‘夜影-星空遗民’复合特征信号,尝试主动、微弱地刺激那个被激活的节点,观察其输出信息的变化和稳定性。同时,派遣一支最小规模的、高度机动的无人侦察单位,前往‘破碎回廊’指定坐标进行隐蔽侦察,但绝不深入,只做远距离观测。”
“这相当于主动去触碰一个不知道连接着什么的按钮。”有人质疑。
“但我们至少需要知道这个按钮是做什么的,”宇征回答,声音沉稳,“被动等待,污染可能会自行演化,或者被下一次意外的外部信号彻底引爆。主动的、极小规模的试探,是在可控范围内理解风险、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。”
又是艰难的权衡。最终,维兰德批准了宇征的双线方案,但附加了极其严苛的限制条件:对宇尘的测试,信号强度不得超过理论安全值的万分之一,持续时间以毫秒计,且必须有瞬间切断和多重物理隔离准备。对“破碎回廊”的侦察,仅限一艘具备最高隐身等级的无人侦察舰,不得搭载任何主动探测或武器系统,一旦发现任何异常,立即撤退。
“血源探针”行动意外地延伸出了新的枝蔓。旧港区的夜影身体如同一个沉睡的、布满尘埃的古老开关,而宇尘意识中的污染烙印,则像是这个开关延伸出来的、意外激活的一根纤细导线。现在,有未知的存在似乎在尝试按下开关,而导线另一端的人类,则不得不面临一个抉择:是顺着这根危险的导线,去摸索开关的真实用途;还是狠心剪断它,继续在黑暗中摸索?
深渊的低语,正通过最意想不到的渠道,化为有形的坐标与意象。而人类,即将做出他们的回应。
(第一百五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