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刺激-响应”测试被安排在“灯塔”最底层的球形隔离舱。这里位于基地主结构下方数百米,被厚重的晶化中子屏障和多层空间褶皱发生器包裹,理论上足以隔绝已知的任何信息泄露或外部干涉。
宇尘再次躺入悬浮平台,但这一次,周围的设备阵列更加复杂精密。除了升级后的“谐波滤网”系统,新增的“定向微刺激阵列”如同围绕恒星的行星环,每一个节点都对准着他意识场中那个被标记为“信标节点”的特定污染烙印。星澜将通过这些节点,注入经过严格计算和稀释的模拟信号——微弱复刻了旧港区接收到的神秘信号的边缘特征。
“记住,无论感受到什么,它都只是信号,不是真实。”星澜的声音通过神经直连频道传来,平稳而坚定,“你的‘内在圣殿’是唯一真实。我们只需要观察信号如何扰动你意识中的那片‘水面’,记录波纹的形态。你不必理解,不必回应,只需观察和锚定自我。”
宇尘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意识沉入那片由温暖记忆构筑的宁静之地。阳光、草木香气、纸张的触感……他将自我锚定于此。
“开始第一阶段,千分之一阈值,脉冲持续时间一毫秒。”星澜下令。
无形的、极微弱的特定频谱脉冲,精确地命中了那个“信标节点”。
宇尘的意识“水面”微微一颤。没有痛苦,没有混乱,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、仿佛被冰凉指尖轻触的感觉。紧接着,那个节点如同被激活的萤火虫,开始散发出微弱而规律的“光”。与之同步,他“看”到了更多之前未曾出现的破碎意象:不再是单纯的手,而是手的周围,浮现出模糊的、如同星图般的坐标网格,网格的某些线条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,不断闪烁;同时,一个简短、重复的词语碎片在意识背景中回荡,并非任何已知语言,却带着“警示”、“界限”、“勿越”的直觉含义。
“检测到信标节点活跃度上升百分之四十,输出信息结构复杂度增加。宇尘生理指标稳定,意识锚定牢固。”监控员报告。
“第二阶段,百分之一阈值,脉冲串,持续五毫秒。”星澜谨慎地推进。
更强的脉冲注入。
这一次,涟漪更明显。宇尘感到那冰凉的触感变得清晰,甚至能隐约“感觉”到那“指尖”的轮廓——非人的、几何化的冰冷质感。信标节点的“光”更亮,输出的意象也变得更加动态:那只被锁链缠绕的手,开始更加用力地指向坐标网格中某个特定的、暗红色线条交汇的节点;同时,背景中开始出现断续的、类似能量流涌动的“声音”,以及一种……饥饿感?不是生物的饥饿,而是某种空洞的、对特定秩序或能量结构的“渴求”。
“信息流携带初步情感模因!解析为‘定向警示’与‘状态缺失’复合体!”林恩博士团队在观测区快速分析,“目标坐标网格与‘破碎回廊’星图匹配度提升至87%!暗红色线条对应区域存在未知引力异常!”
“第三阶段……”星澜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次、更高强度的测试。
突然,毫无征兆地,宇尘意识深处,那个一直沉寂的、属于他自身“星芒几何”架构的某个核心节点,自行亮了起来!它不是被外部信号刺激,而是仿佛被信标节点输出的某种信息共振激活了!
紧接着,两个节点之间,建立了一条极其短暂、却无比清晰的内部连接!
一瞬间,宇尘的意识仿佛被抽离,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沿着那条内部连接形成的“通道”飞掠!通道的彼端,连接的并非外部星空,而是……他自身意识架构深处,某个被隐藏或遗忘的角落!
那里,悬浮着一小片黯淡的、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“记忆星尘”。星尘中,封存着一个模糊的、温暖的、带着青草气息的拥抱,和一个低沉慈爱的声音片段:“……不怕,尘儿,记住这种感觉,这是‘家’……”
父亲宇征的声音。来自他幼年时,某次受惊后父亲的安抚。一段极其普通,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原生记忆。
信标节点输出的“警示”与“饥渴”信息流,在触及这片“记忆星尘”的瞬间,发生了奇异的转变。冰冷的警示似乎被温暖稍稍中和,空洞的饥渴则仿佛在“家”的概念前茫然地徘徊了一瞬。整个信息流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、但明确无误的顿挫和软化。
内部连接随即中断。宇尘的意识回归原位,剧烈喘息,额角冷汗涔涔。那段被无意中“点亮”的幼年记忆碎片,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,让他心神激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