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喘息着,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你的重量,我感受到了。你的意境,我也开始……触摸了。”
他知道,最危险的一次崩溃侥幸度过,但前路依旧漫长,重量还在增加。
真正的考验,或许现在才算开始。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,眼中疲惫依旧,却重新燃起火焰,继续向前,踏出染血的一步。
接下来的路程,已非“行走”所能形容,那是一场意志与肉体、精神与重压之间最原始、最残酷的拉锯战。
每一步的跨度越来越小,从最初的尺余,到后来的半尺,再到最后几乎是在原地拖着脚掌一寸寸地向前挪移。
凌天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修仙者,而是一头被无形的巨锤反复锻打、几乎要化作铁砧本身的人形器物。
背上的山岳虚影,此刻那“轰隆隆”的声响已连成一片沉重无比的背景音,不再有明显起伏。
却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他的识海,试图将他的意志也同化成这沉重意境的一部分。
让他放弃抵抗,彻底融入这“山”之重,成为这登天脊上一块永恒的、沉默的岩石。
重量增加的幅度似乎不再均匀,时而如细雨叠加,时而又会在他心神稍有松懈的瞬间,骤然压下宛若又一座小山虚影叠加而上,带来几乎窒息的痛苦。
他的身体达到了承受的极限,又不断在极限的边缘被强行拓宽。
皮肤下,细微的毛细血管在重压下破裂,形成无数细密的血点,又被紧贴皮肤的灵力强行封住、炼化,使得他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,仿佛被灼热的烙铁烫过。
肌肉纤维时刻处于撕裂与修复的循环中,灵力疯狂运转带来的高温,让他周身蒸腾起扭曲的空气,汗水早已流干,只有一层淡淡的、带着血气的白雾笼罩。
骨骼的呻吟声从未停止,仿佛全身的骨架都在演奏一曲名为“负重”的悲怆交响。
每一次脚掌抬起、落下,带来的反震都清晰地传递到每一节脊椎,敲打着他的头颅。
他甚至怀疑,若非筑基时灵力对骨骼有过初步淬炼,若非《不动如山经》本就侧重强化肉身根基,他的骨头早已在这等重压下化为齑粉。
然而,正是在这极致的肉体痛苦与精神压迫下,一些变化悄然发生,并且越来越明显。
首先是灵力。
丹田内,那团五色灵力已然缩小到只有最初的一半大小,但颜色之深邃、质感之凝练,远超以往。
它们不再是雾霞,也不再是简单的粘稠液体,而是近乎一种缓慢流动的、闪烁着各色微光的沉重“灵膏”。
每一丝灵力的调动,都需耗费更多心神,但一旦调动起来,蕴含的力量与稳定性也远超从前。
更重要的是,在这极致压缩的过程中,五色灵力彼此渗透、交融得更加紧密,原本泾渭分明的五行属性边界变得模糊,逐渐趋向于一种混沌的、却又隐含五行生克平衡的奇异状态。
这,正是向更高层次灵力形态——丹元转化的前兆,也是未来凝结高品质金丹最关键的底蕴之一。
其次是对“重”与“山”的感悟。
当痛苦成为一种常态,意识在重压下被迫凝聚到极致时,凌天反而“听”懂了更多那“轰隆”声中的含义。
那不仅仅是无意义的噪音或鼾声,那是地脉的低语,是岩层生长的回响,是亿万年来山峰承受风霜雨雪、雷电天火而屹立不倒的“记忆”碎片。
他开始理解,山之“重”,不仅仅是物质的堆积,更是一种“责任”,一种“包容”,一种“承载”。
承载草木生灵,承载鸟兽虫豸,承载风雪雨露,承载岁月流逝。
欲承其重,先有其容,先固其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