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第二波空袭开始。
二十四架轰炸机直扑总督府。这座百年建筑在第一批炸弹落下时就燃起大火,第二批炸弹彻底将它摧毁。
高耸的塔楼拦腰折断,华丽的穹顶坍塌,砖石和木材的碎片被抛上天空,又像雨点般落下。
罗伯逊在最后一刻被副官拖出了主楼。
他们刚跑进花园,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,冲击波把他们掀翻在地。
罗伯逊爬起来,回头看去。总督府已经不存在了,只剩下一堆燃烧的废墟。
火焰在晨风中狂舞,黑烟直冲云霄。
“将军,我们得走了!”副官满脸是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,“这里守不住了!”
“走去哪?”罗伯逊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新加坡就这么大,能走到哪去?”
“去码头!还有几艘小船,我们可以趁乱突围,去马来亚,去苏门答腊……”
罗伯逊摇摇头。他看着燃烧的总督府,看着这座他守卫了五年的城市,看着那些在废墟中挣扎的士兵和平民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“带上还能走的人,能走多少是多少。我留下。”
“将军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罗伯逊看着副官,“告诉伦敦,我尽忠了。告诉他们,新加坡不是被攻陷的,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才陷落的。告诉他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因为说什么都没意义了。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,失败者说什么都是借口。
副官红着眼睛敬了个礼,转身跑了。罗伯逊看着他消失在废墟中,然后整了整军装,拍了拍肩章上的灰尘。
他走进花园深处,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凉亭里坐下。从怀里掏出怀表,打开表盖。表壳内侧镶着一张小小的照片,是他和妻子、女儿的合影。照片已经泛黄,但笑容依旧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合上表盖,把怀表放在石桌上。
远处传来登陆艇引擎的轰鸣。华夏人来了。
罗伯逊拔出手枪,检查弹匣,上膛。然后坐直身体,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,在皇家海军学院毕业典礼上,校长说的话:“军人最高的荣誉,不是胜利,是尽责。”
今天,他尽责了。
上午九点四十分,第一批华夏海军陆战队在新加坡东海岸登陆。
没有遇到抵抗,滩头阵地的英军要么在空袭中伤亡,要么已经溃逃。
陆战队员端着冲锋枪,弯着腰,在硝烟弥漫的滩头上快速推进,但除了燃烧的工事和尸体,什么都没遇到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一名连长对着无线电说,“安静得不正常。”
“继续推进,保持警戒。”耳机里传来营长的命令,“目标是总督府。拿下总督府,新加坡就算拿下了。”
部队开始向内陆推进,街道上空无一人,门窗紧闭,偶尔能看见窗帘后一闪而过的眼睛。
城市还在燃烧,到处是废墟,到处是弹坑。
在一条主街上,他们遇到了第一波抵抗,十几个英军士兵依托街垒射击,但很快就被冲锋枪和手榴弹清除。五名英军阵亡,其余投降。
俘虏被押到路边,蹲下,双手抱头,一个年轻的中尉用生硬的英语问:“总督府在哪?罗伯逊将军在哪?”
一个英军上士抬起头,脸上混着血和灰:“总督府被你们炸了。将军……应该还在那里。”
“带路。”
上士站起身,在两个陆战队员的押解下,走向城市中心。
越往里走,破坏越严重。有些街道完全被瓦砾堵塞,要绕道,有些建筑还在燃烧,热浪逼人。
上午十点二十分,他们抵达总督府废墟。
大火已经小了些,但余烬还在燃烧,黑烟依旧浓密。废墟前的小广场上,一个人坐在凉亭里,穿着将军制服,坐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