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战队员们立刻散开,举枪瞄准。但那人一动不动。
中尉示意队员警戒,自己小心地走上前,在距离凉亭十米处,他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是罗伯逊,照片上见过。他闭着眼睛,头微微低垂,胸口有个枪眼,血已经凝固了。
石桌上放着一把左轮手枪,和一个打开的怀表。
中尉走到桌前,看向怀表。表壳内侧的照片上,一个年轻军官抱着妻女,笑得很幸福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手,合上表盖。拿起手枪,退出弹匣。六发子弹,打了一发,还剩五发。
“报告营部,”中尉转身,对通信兵说,“英军远东部队司令罗伯逊将军,自尽身亡。总督府已被我军控制。”
消息通过无线电传回“华山号”,又传向长安。
上午十一点,新加坡全城响起广播,广播用汉语、英语、马来语三种语言播放:“新加坡已被华夏军队控制。所有英军士兵,立即放下武器投降。所有平民,留在家中,不得外出。抵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
广播循环播放,城市各处,幸存的英军士兵开始走出掩体,放下武器,举手投降。
一些本地警察也脱下制服,混入平民中。
新加坡,陷落了。
中午十二点,林文泰乘坐交通艇,从“华山号”来到新加坡码头。
码头已经部分清理出来,华夏工兵正在抢修被炸毁的栈桥。海面上漂浮着油污和碎片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。
林文泰踏上码头的水泥地,脚步有些踉跄,三天前,他在这里死里逃生。现在,他回来了,带着“副市长”的头衔。
一队华夏士兵护送他走向城内。街道两旁,门窗陆续打开,人们探出头,看着这支队伍,看着走在中间的林文泰。目光复杂,有好奇,有恐惧,也有期待。
在总督府废墟前,他遇到了王启年。这位华夏将军刚视察完战场,军装上还沾着灰尘。
“林副市长,”王启年伸出手,“欢迎回家。”
林文泰握住他的手,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厚实和力量:“王将军,伤亡……大吗?”
“不大。”王启年说,“英军抵抗比预想的弱。我军阵亡三十七人,伤一百零九人。英军阵亡约五百,被俘两千余。平民伤亡还在统计,应该不超过一千。”
林文泰松了口气。还好,不是大屠杀。
“罗伯逊将军……”
“自杀了。”王启年说,“在总督府花园。我们给了他军人的葬礼,埋在城西的军人公墓。”
林文泰点点头。这是对敌人的尊重,也是对自己的尊重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恢复秩序,恢复民生。”王启年看着废墟中的城市,“英军的仓库里还有粮食,够全城人吃一个月。医院要尽快恢复,水电要尽快修复。这些,都需要你这个副市长来组织。”
“我……我能行吗?”
“你必须行。”王启年看着他,“新加坡六十万人,华人占四十几万。他们不信我们,但可能会信你。你要做的,就是让他们相信,换一个统治者,日子不会更差,可能会更好。”
林文泰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他看向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,看向那些从门窗后窥视的眼睛,看向那些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身影。
“我尽力。”
“不是尽力,是必须做到。”王启年拍拍他的肩,“走吧,带我去看看你的城市。告诉我,哪里该先修,哪里该先管,哪里该先安抚。”
两人并肩走向城中。身后跟着士兵、助手、记录员。
阳光刺破烟云,照在新加坡的废墟上,也照在这些新统治者的身上。
一个时代结束了,另一个时代开始了。
而在远方,伦敦唐宁街十号,首相温斯顿刚刚收到新加坡陷落的电报,他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,看着新加坡那个红点,缓缓地、缓缓地,变成了蓝色。
他拿起笔,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:“今天,太阳在大英帝国永不落的神话上,落下了一角。”
窗外,伦敦在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