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丙带来的消息，在龙宫中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龙族长老们连夜齐聚水晶殿，当敖广宣布试炼将提前到明日午时时，殿中一片哗然。
“龙王，此事不合祖制！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龙率先反对，“龙族试炼自古以来都需要三日准备，一为试炼者养精蓄锐，二为开启‘祖龙秘境’积蓄能量。贸然提前，恐生变故。”
“白龙长老所言极是。”另一位黑龙长老附和，“更何况那帝辛伤势未愈，若在试炼中出了意外，我龙族如何向人道一方交代？又如何向红云老祖交代？”
敖广端坐主位，神色平静地听完了所有反对意见，这才缓缓开口：
“诸位长老的顾虑，本王明白。但诸位可知，就在刚才，本王收到了一条来自天道种子的预警信息？”
他抬手一挥，水晶殿穹顶上显现出帝辛之前看到的血色文字：
“归墟入口开启倒计时：二十九日二十三时辰……”
殿中顿时寂静。
所有龙族长老都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。作为洪荒最古老的种族之一，龙族比任何人都清楚归墟意味着什么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白龙长老声音发颤，“归墟入口万年难开一次，怎会突然……”
“因为有人想让它开。”敖广声音低沉，“白骨真人背后的幽冥老祖，还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，他们等不及了。他们想提前打开归墟入口，趁洪荒防御最薄弱的时候，吞噬一切。”
黑龙长老握紧拳头：“所以帝辛才如此着急？”
“对。”敖广点头，“他没有时间了，我们也没有了。如果不能在归墟入口开启前拿到定海神珠，找到破解之法，那三十日后，就是洪荒的末日。”
长老们面面相觑，神色凝重。
许久，白龙长老叹了口气：“既如此，试炼提前就提前吧。但龙王，试炼内容是否需要调整？按祖制，试炼分三关：一考血脉，二考智慧，三考信念。帝辛并非龙族，第一关恐怕……”
“第一关免了。”敖广果断道，“直接进入第二、三关。至于第二关的难度……可以适当降低。”
“那第三关呢？”黑龙长老问，“信念之关涉及祖龙意志，那可是实打实的圣人之威，无法调整。”
敖广沉默片刻：“第三关只能靠他自己。若他连祖龙意志都无法承受，那就算拿到定海神珠，进入归墟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长老们最终达成一致。
试炼提前到明日午时，地点设在龙宫最深处、也是最神秘的——祖龙秘境。
消息传回别院时，帝辛正在调息。
敖丙躬身汇报：“陛下，父王已经说服了长老会。明日午时，试炼准时开始。另外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：“父王让我转告陛下，试炼第三关极其凶险，涉及祖龙圣人的意志考验。若陛下现在想退出，还来得及。”
帝辛睁开眼，看着眼前的龙族青年：“三太子以为，朕会退出吗？”
敖丙摇头：“不会。陛下若会退，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“那便是了。”帝辛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朕这一路走来，经历的凶险还少吗？从朝歌肃清，到潼关血战，再到对抗天道……每一次，朕都以为自己撑不过去，但每一次，朕都撑过来了。”
他转身，目光坚定：“因为朕知道，朕不能退。朕退了，朝歌百万百姓怎么办？大商亿万子民怎么办？洪荒所有渴望自由的生灵怎么办？”
敖丙眼中闪过敬佩之色。
“陛下，敖丙愿誓死追随！”
“不必誓死，”帝辛拍拍他的肩，“我们要活着，活着看到新时代真正到来的那一天。”
就在这时，玄龟、金翎、玉面三人走进来，神色都有些凝重。
“陛下，”玄龟率先开口，“老朽感应到东海之外，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。最迟明日清晨，就会抵达龙宫。”
金翎补充：“其中一道气息……很熟悉，是阐教广成子的。”
玉面则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：“青丘传来密报，西方教有异动。接引、准提两位圣人离开了灵山，方向……也是东海。”
帝辛眉头微皱。
阐教、西方教同时行动，目标显然是东海，是他。
“看来，有人不想让朕顺利通过试炼。”他冷笑。
“陛下，是否需要通知龙王加强戒备？”敖丙急道。
“不必。”帝辛摇头，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眼下最重要的，是通过明日的试炼。只要拿到定海神珠，一切都有转机。”
他看向三位妖族使者：“明日试炼，你们留在外面。若阐教或西方教真的发难，见机行事，不必硬拼。”
“可是陛下您的安危……”玉面担忧道。
“朕自有分寸。”帝辛望向东方，那里是祖龙秘境的方向，“明日之后，无论成败，洪荒的局势都将彻底改变。”
翌日午时，祖龙秘境。
这是一片独立于洪荒之外的小世界，是祖龙当年以圣人之力开辟的修行之地。秘境中不见天日，只有无穷无尽的海水——不是普通的海水，而是由祖龙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“龙源真水”。
每一滴龙源真水都重若千钧，蕴含着恐怖的威压。寻常修士踏入此地，瞬间就会被压成肉泥。
帝辛站在秘境入口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人道圣火。圣火与龙源真水的威压对抗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如同水火相克。
“陛下，第一关免了，直接进入第二关。”敖广的声音在秘境中回荡，“第二关：智慧之关。你需要在这片海域中，找到‘定海神珠’的投影。记住，投影有三千个，只有一个是真的。限时三个时辰。”
话音落下，秘境中的海水开始翻腾。
三千颗晶莹剔透的宝珠从海底升起，悬浮在海水中。每一颗都散发着相似的气息，每一颗都看起来像是真的定海神珠。
帝辛深吸一口气，踏入海域。
踏入的瞬间，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。龙源真水不仅仅是重，更带着祖龙的意志威压，如同亿万座大山压在肩头。
帝辛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的伤势还未痊愈，此刻强行承受这等压力，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
一步一步，朝着海域深处走去。
秘境之外，龙宫众长老通过水镜观察着试炼情况。
“他的伤势比想象的更重。”白龙长老皱眉，“这样下去，恐怕撑不过三个时辰。”
“但他在坚持。”黑龙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，“看他的眼神，没有丝毫动摇。”
敖广沉默地看着水镜中的帝辛。
这个人类帝王，伤势严重，步履蹒跚，但脊梁挺得笔直。他的眼中没有痛苦，没有退缩，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“或许……他真的能创造奇迹。”敖广喃喃道。
秘境中，帝辛已经深入海域百里。
三千颗投影宝珠在周围漂浮，散发出迷惑性的光芒。他尝试用神识探查，却发现所有投影都一模一样，连最细微的差别都没有。
“看来，这一关考的不是感知力。”帝辛停下脚步，陷入沉思。
定海神珠是盘古泪所化，蕴含着创世意志。而创世意志的核心是什么？
是“生”。
盘古开天，不是为了毁灭，而是为了创造生命。他的眼泪中，蕴含的应该是对生命的热爱，对未来的期望。
帝辛闭上眼，不再用眼睛看，不再用神识探，而是用心去“感受”。
胸中的人道火种缓缓跳动，与这片海域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。火种中，是他从洪荒各处收集来的众生信念——农夫对丰收的期盼，学子对知识的渴求，工匠对创造的喜悦，母亲对孩子的关爱……
这些信念，都是“生”的体现。
渐渐地，他“看”到了不同。
三千颗投影中，有九十九颗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那不是宝珠本身的光，而是……生命的光。
帝辛走向其中一颗。
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宝珠时，异变突生。
那颗宝珠突然炸开，化作一条百丈水龙，朝着他猛扑而来。水龙不是实体，而是龙源真水凝聚而成，威力堪比太乙金仙全力一击。
“陷阱？”帝辛瞳孔一缩，急忙后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水龙撞在他身上，将他狠狠击飞出去。龙源真水侵入体内，与他的法力激烈冲突，伤势再次加重。
“咳咳……”帝辛咳出几口鲜血，脸色惨白。
他明白了，这一关的智慧，不仅仅是找到真投影，还要辨别其中的陷阱。
三千投影，有真有假，有善意有恶意。就像世间的选择，看似机会无数，实则步步惊心。
“不能急躁。”帝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盘膝坐下，不再急于寻找，而是开始疗伤。人道圣火在体内流转，一点点驱除入侵的龙源真水。
同时，他继续用心感受。
这一次，他感受得更细致。
那些散发着生命光芒的投影中，有的温暖祥和，有的却隐藏着暴戾。有的光芒纯粹，有的则混杂着其他情绪——贪婪、嫉妒、怨恨……
“定海神珠是盘古的慈悲之泪，应该只有最纯粹的生命之光。”帝辛有了判断。
他重新站起，走向其中一颗光芒最纯粹、最温暖的投影。
没有陷阱。
宝珠入手温润，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。当帝辛握住它的瞬间，其他两千九百九十九颗投影同时消失。
第二关，通过。
秘境外的龙宫众长老松了口气。
“两个时辰就找到了真投影，此子的悟性确实不凡。”白龙长老赞叹。
“但他伤势更重了。”黑龙长老担忧，“第三关……他能撑住吗？”
敖广没有说话，只是紧紧盯着水镜。
秘境中，帝辛手中的投影宝珠开始变化。
它缓缓升空，化作一道光门。光门之后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——那里没有海水，只有无尽的星空。星空中央，盘坐着一条万丈巨龙虚影。
祖龙意志。
“第三关：信念之关。”祖龙虚影睁开眼，声音如同雷霆，“以你的信念，承受我的意志。若信念不坚，魂飞魄散。”
话音落下，恐怖的圣人之威如海啸般涌来。
那不是攻击，而是“同化”。祖龙的意志要强行进入帝辛的识海，将他的信念、记忆、人格全部冲刷、重塑。
帝辛闷哼一声，七窍同时溢血。
他的识海中，出现了两个“自己”。
一个是穿越前的现代青年，懵懂、迷茫、随波逐流。
一个是登基后的商纣帝辛，暴虐、昏庸、醉生梦死。
祖龙意志如同最严厉的审判官，质问着他：
“你为何而活？”
“你为何而战？”
“你的道，是什么？”
帝辛咬牙抵抗，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他看到了很多画面——
刚穿越时，面对满朝奸佞的无力；
推行新政时，遭受各方阻挠的艰难；
潼关血战时，看着将士们倒下的痛苦；
对抗天道时，背负亿万期望的重压……
“我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刹那，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：
“不，你知道。”
那是红云老祖的声音，也是……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而活——为了那些信任你的人。”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而战——为了不让悲剧重演。”